“……”丁姀一想,丁婠應是怕被傳染。於是道,“五姐放心,這病到了這結痂的時候已經不會傳染了。今夜小爺暫且睡我那裏去,我讓人出去告訴舒大爺一聲。再則孩子已經睡着了……”
丁婠直點頭,想起那回淳哥兒在她那裏做惡夢驚醒撒潑的模樣就有些後怕。心道就讓丁姀你攬這個活,半夜裏就甭想睡了。
走至一處便分開回去。丁姀抱着淳哥兒也着實喫力,到了甬道就已受不住,稍稍放下人歇了歇才又抱他起來繼續走。
進院門,遠看對面自己屋中燭火搖曳,她便出聲喚道:“夏枝,春草……”裏頭“吱嘎”一聲,春草一跛一跛地跑出來,小聲道,“小姐,跟您說個事兒……小爺他……呀?小爺?”她立刻傻眼。
“怎麼了?”丁姀徑自往前走,“夏枝不在麼?”
春草咕噥道:“夏枝傍晚回來過,說了一聲小爺丟了,讓奴婢在屋裏等,說不定小爺會上門,她自己則又滿園子去找了。可是奴婢左等右等都沒見小爺過來,奴婢心急吶……怎麼小爺跟小姐在一塊兒的?”
“……”丁姀看了看放心熟睡的淳哥兒,笑了笑,“路上碰見的,他正哭,我就帶回來了。夏枝既然不在,就你出去告訴舒大爺一聲,說今日淳哥兒就在我這裏住下了,明日再給送回去。”
春草點點頭:“小姐用飯了嗎?奴婢還給小姐焐着呢……”
丁姀一面進屋,一面道:“在四姐那裏喫過了。倒是淳哥兒沒喫,”掀開桌上的蓋碗看了下彩色,又道,“順路拿到廚房去熱一下,回來時再拿過來,倘若淳哥兒醒了還能喫上兩口。”“噌”地一聲合上蓋碗,坐到一旁凳子上,將淳哥兒放上雙腿,兩個胳膊便頓時酸脹起來,教她一動都不想再動。
春草看在眼裏,偷偷笑了笑,便說了聲暫先下去,就收了那些飯菜挎上提籃出去了。
昏暗的屋子裏,風動樹影萬籟俱靜。丁姀緩了緩勁道,就把淳哥兒挪到裏屋自己的牀上,兩人和衣躺下,她也稍作休息。
竟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睡到朦朦朧朧時,察覺淳哥兒似乎爬了起來,一聲不吭地坐在自己身邊。她心一驚,立刻反射性地去摸淳哥兒的身子,一手攬入懷中:“淳哥兒怎麼了?”
“嗚……八姨,淳哥兒以爲八姨不見了……嗚嗚……”淳哥兒這纔敢哭出聲。
丁姀才覺桌上的蠟燭不知何時滅了,定是淳哥兒中途驚醒覺得屋子裏暗就又擔驚受怕的了。摸了把他的臉龐,盡都是鼻涕眼淚。她哭笑不得,抽出帕子來替他拭臉,一面輕柔安撫他:“淳哥兒不怕,八姨去點燈如何?”
淳哥兒不依:“不……八姨別走。”
“嗬……”丁姀輕輕嘆息,摟緊淳哥兒心裏有一絲狐疑,“淳哥兒夜裏怕黑嗎?”
透過隱隱慘淡的月光,只見淳哥兒揉了揉眼睛,正努力長大似乎要看清丁姀。他嘟起脣搖頭:“淳哥兒看不見光害怕……”
“看不見光?”丁姀忽而覺得一絲異樣,抬起手在淳哥兒面前晃了兩下,心裏一下子就打突。那應是夜盲症嗎?淳哥兒怕黑是因夜裏根本看不到東西?
正想着,門外“吱嘎”一聲,知是誰回來了,便喚:“夏枝麼?”
“小姐……”夏枝立刻推門進來,“怎不點燈?”
偶聽外頭春草嘀嘀咕咕的聲音,才知那二人是一起回來的。便道:“你點上吧,淳哥兒怕黑。外頭的飯可有熱了回來?”
春草在外頭哽着脖子叫:“回來啦回來啦,正熱乎着,小爺要喫麼?奴婢給端進來。”
夏枝此刻點上蠟燭,燭臺上漸漸一圈水色的亮光暈染開,也慢慢看清楚了淳哥兒歪歪倒在丁姀懷裏。道:“在路上碰上了春草,才知小爺在這裏。虧得奴婢找了那麼久,原是跟小姐在一塊兒。”
丁姀張了張嘴,心想還是算了,不能將怎麼碰到淳哥兒的事情說出來。她無意識地笑了笑,摟了摟淳哥兒:“淳哥兒起來陪八姨喫些東西怎樣?”
聽是陪丁姀喫,淳哥兒自然願意。便就讓夏枝先抱出去洗了把臉,再回來用飯。
春草將飯菜都放上桌,嘻嘻笑着:“奴婢去舒大爺那裏,那玉兔姑娘就只瞅着奴婢笑,說還是咱家小姐有法子製得住小爺,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麼法術,改明兒也教教他們爺,讓他們爺倆今後也安耽些。”說罷從提籃裏又拿出幾包藥,“舒大爺說,也別急着將這小崽子送過去了,這幾日先勞煩小姐養在這裏,等他收了心養好了病,就回盛京去了。”
丁姀臉色一變:“這麼快就要走了麼?”趙大太太明明說他們會在這邊呆上小半年的。也不知爲何,一聽說舒文陽要帶着淳哥兒走了,心裏頭就有些不大舒服。
春草眼睛一眨:“小姐莫不是捨不得?”
“……鬼話連篇!”丁姀覷她,失笑開來。
春草拎上那幾包藥,勾在手指頭上晃了幾晃:“唔……玉兔姑娘說,是兩位爺先走,似乎趙大太太會留下後走。小姐……咱們出來也挺久了,是不是也該回了呢?”
丁姀沉默下來。她是隨二太太出來的,也不是她說想回去便能回去的。還不知道二太太如何打算,會待到什麼時候才走。抬起頭對春草笑了笑:“你去煎藥吧,讓淳哥兒睡前喝上。”那白白淨淨的臉可不能毀了,教她看得也十分心疼。
淳哥兒洗了手臉拉着夏枝的手進來,左右張望,臉上幾分稀奇:“八姨,我還以爲那日之後你就走了……父親回去狠狠訓了我一頓,”指了指屁股,“他說這裏不出疹子,就摑了兩巴掌……忽忽地疼……”
幾個人都被逗笑了。夏枝笑着問:“那日是哪日?你捱了打,怎麼還跟咱家小姐有關了?”
丁姀便知是那****與舒文陽在牆內外相遇之事。忍不住心裏發慌發羞,止住淳哥兒道:“可別胡說了,快些喫飯。”一面催促春草去煎藥。
兩人方纔一進一出各自忙各自的去。
夏枝給伺候二人喫飯,問道:“今日小爺還跟小姐一起睡嗎?”
淳哥兒一聽,立馬丟下筷子道:“那是自然,我不要跟你睡。”
“……”夏枝憋紅臉,“撲哧”一聲還是忍不住笑開來。她是擔心淳哥兒將那疹子染到丁姀身上去,淳哥兒腦子裏都想些什麼呢?
丁姀勸他乖乖喫飯,其他事情自然按着他來。淳哥兒在這裏可比在舒文陽那裏隨心所欲,喫過飯又喝過藥,便舒舒服服跟丁姀睡下了。似乎也早已忘了適才在花壇那裏烏漆嗎黑的誰踢了他一腳。
丁姀輕輕拍打淳哥兒的背,心裏想的,卻是他們啓程在即,這就意味着,那事情,也快了。她心裏既有怕有擔心有對未知的恐慌,可是卻惟獨沒有想過退路。
是啊,難得與淳哥兒如此有緣,做後媽,興許也沒那麼難吧?
翌日淳哥兒又還在她這邊留了下來。玉兔來瞧,便也在這裏用飯。這日丁姀素來清靜的小院竟分外熱鬧,裏裏外外都是玉兔跟春草的咋呼聲。看來這二人也相處地頗爲融洽,倒教丁姀爲春草日後的擔心少了許多。
午飯後,丁婠也來瞧。竟瞧玉兔也在,就免不了一陣寒暄。玉兔則是見誰都是一頓歡,也不知她究竟心底下有沒有分個三六九等對人對事的。不過是個與丁姀差不了幾歲的孩子,卻已有比丁姀更爲深慮的眼光。
她自知不同,自己是因有成年的靈魂寄宿,那換做一般的十四歲孩子,也不盡能同自己這般坦然應對世事的。那玉兔有如此心性,可真教人喫驚!
傍晚,玉兔便說要回去了。丁婠藉機要與她一同結伴離去,玉兔不以爲意,便就一起告辭了丁姀,相伴而去。
丁姀讓夏枝春草收拾了院子,自己則拉着淳哥兒要進屋。轉身間察覺那院門一側似乎有雙眼睛直視着自己,火辣辣地既非怒視又非歡喜。她一眼睃過去,微微一怔,那人耳垂上掛着一個鈴鐺,風動清清而送的聲響,隱隱約約如山澗清泉。
那是銀蓮吧?
她驀然垂下眼瞼看着也抬眼看自己的淳哥兒,兩人相視一笑。問他:“淳哥兒,八姨讓你見一個人可好?”
淳哥兒不明所以:“誰呢?八姨父嗎?哈哈……”
丁姀忍俊不禁。這小子鬼頭鬼腦的,竟說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話。她朝院門努了一眼:“你過去,那裏有個人。她叫銀蓮……你記住了嗎?”
淳哥兒拉了拉丁姀的手:“八姨不過去麼?”
丁姀搖頭:“八姨在這邊看你過去。”
淳哥兒嘆了口氣:“好吧!”便鬆開丁姀的手,邁下臺階。纔來到院中,只見那院門晃盪了幾下,一串朦朧如天籟般清遠的鈴鐺聲悠然遠去。
院子裏的人都怔愣住。
夏枝當即駭然,緊緊扯住春草:“……是,銀蓮……”
丁姀別過頭嘆息,喚淳哥兒:“淳哥兒,起風了,咱們還是回屋吧……”(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