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生煙目光在兩人身上快速切換,隨即對陳碩言招呼道:“陳處長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說完,她飛快地扭頭對元頌今抱歉說:“元頌今同學,不好意思要麻煩你等我一下哦。”
元頌今心裏有些不是很開心,但見這人似乎對卞生煙挺重要的,便只好點頭,又坐回了沙發,眼睛卻是一錯不錯地盯着兩人。
陳碩言是來找卞生煙喫飯的,順便聊一下城中幾家公司資產評估批準程序的事。
他知道卞生煙對工作的態度一向很積極,拿這個接口來她總不會推脫。
誰料,聽完的卞生煙歉意一笑,她指了指元頌今那邊的方向,示意道:“真是抱歉了陳處長,我今晚有約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得空了,一定請您喫飯。到時候地點您選,不用跟我客氣。”
陳碩言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頭正盯着他們的元頌今。
在卞生煙目光投過去的一剎那,男生的眼神已經變得溫和純良。
就像一隻純淨乖巧的小貓。
陳碩言皺了皺眉,感覺有些不太對。
兩人剛剛第一次注視的時候,那小子的眼神明明是一副要喫人的樣子。
怎麼現在……
思襯兩秒後,他不由得失笑,“那小子還是個學生吧,真想不到有一天你會跟這種小孩兒扯上關係。”
一看就是那小子在糾纏卞生煙。
但這種敵意滿滿的話,陳碩言可不敢當着卞生煙的面說,怕敗壞了自己在她心裏的好感。
卞生煙也覺得這種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可思議,可事實就是如此。
陳碩言的話讓她覺得自己的目的似乎太明顯了點。
不過,那都不是問題。
“陳處長說笑了,今天實在是一早就有安排了,不然我也不會拂了您的面子不是。”
卞生煙這話說的不假。
陳碩言作爲那一層的人,年僅32歲就坐上了正級處長的位置,外頭不知多少人都想着巴結他呢。
她對接的投行業務要是想在京城走的方便,跟陳碩言這種人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況陳碩言的確在工作上幫了她不少,若非不必要,卞生煙是絕對不會找事去得罪他。
“您下回早知會我一聲,我就是再忙,也一定親自接待。”
卞生煙漂亮話說的人心滿意足,陳碩言也沒有再糾纏的道理。
今天確實是他草率了,來之前沒通個氣,結果就只能遺憾折返了。
“卞總客氣了,咱們之間不需要那麼生疏,你叫我碩言就好。”
陳碩言明顯想多跨出一步,跟卞生煙多些別的關係。
不過卞生煙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而且像陳碩言這種人物,他們做生意的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過熟絡。
“這可不成,陳處長,”卞生煙謹慎慣了,不想日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咱們啊,一碼歸一碼。我這個銅臭纏身的生意人,哪能異想天開去高攀您呢。”
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陳碩言意識到自己有些越線,於是道:“抱歉,那就這樣,卞總,我等着你聯繫。”
卞生煙客客氣氣將人送到大門口。
等陳碩言上了車,她才折返回來,沒走兩步就發現元頌今自己跟上來了。
“姐姐,結束了嗎?”小青年輕聲開口問道。
卞生煙點頭,“抱歉啊,讓你等了那麼久。”
元頌今搖頭,頗爲體貼地說:“也沒有等很久,姐姐你工作比較重要。而且前臺姐姐人很好,提醒我可以去那邊坐着等。”
儘管他這麼說,卞生煙心裏卻是清楚的不得了。
她手機六點半就收到了微信消息,現在都快八點了,元頌今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嘴上還說沒等很久。
這孩子簡直太懂事了,卞生煙加班的怨氣瞬間就被治癒了大半。
她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走吧,咱們去喫飯。”
元頌今聽話地跟上前去,兩人一同上車。
這是他第二次坐卞生煙的副駕駛。
還是那天晚上的奔馳大G。
看來她經常開這輛車出行。
元頌今默默記下,繫好安全帶後,他拿出手機開始語音播報導航。
等到了地方,卞生煙一看店名,笑了。
火鍋店。
店裏面已經坐滿了人,生意好的不行。
這是一家當地的傳統老火鍋,開了十多年了,不管是菜品還是服務都沒得挑,頗受很多年輕人喜愛。
雖然想過元頌今不會敷衍請客喫飯這事兒,可在這裏喫一頓,少說也得千八百塊。
他一個農村出身的孩子,喫完這一頓,可能要花去一大半的生活費。
看他還在奶茶店兼職就知道,平常應該是節省慣了。
卞生煙垂眸輕笑,她當時只是嘴上過火答應玩的,沒想到這孩子這麼認真。
今天定是不能讓他一個剛上大學的孩子破費。
周圍飄過的空氣都是醇香鮮美的火鍋味,聞着就讓人心馳神往,味蕾饞連。
說起來,卞生煙也很久都沒喫過火鍋了。
元頌今偷摸觀察她的反應,見卞生煙沒有露出不滿的神色,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按照卞生煙的身價,這頓飯就得去五星級酒店裏包個特供包廂,上西餐大廚,請東方名師,雙管齊下,美酒珍饈上個遍纔行。
結果現在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請喫一頓火鍋。
元頌今心裏是有些愧疚的。
卞生煙這樣的人,活到現在,估計從來沒在宴請的時候喫過這麼便宜的一頓飯。
元頌今提前訂好了位子,兩人由服務員帶路,進了一個裝修淡雅的包廂。
詢問了卞生煙的意見後,元頌今將菜單遞給了她:“姐姐喜歡喫什麼就點。”
卞生煙大大方方接過來,勾選了幾個主菜品後就將菜單又遞迴給了對面的青年。
“剩下的你來點就好,我不怎麼挑。”
元頌今一看,卞生煙點的都是價格中等的菜品,且數量不多。
雖說他要塑造一個農村出身的大學生人設,可怎麼能讓姐姐喫個飯都這麼委屈呢?
元頌今薄脣抿了抿,拿過筆唰唰勾了好幾個。
兩人點的是鴛鴦鍋,一半辣鍋,一半番茄鍋。
等上菜的時候,服務員推進來的菜品將桌子堆的滿滿當當。
卞生煙一驚,還以爲是他們上錯菜了,拿過桌上的菜單一看,除了她勾的,剩下一長溜的全是店裏最貴的葷菜。
元頌今一點也沒有含蓄,將招牌菜品都點了個遍。
菜品總量其實不多,兩人喫完沒有問題,只不過,元頌今的大方程度讓卞生煙心裏一緊。
這孩子不會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回頭淡定付完錢實際兜裏沒剩下幾個子了只能在寢室啃饅頭喫泡麪的那種吧?
想到這,她看向元頌今的眼神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許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元頌今當即解釋說自己平時有做兼職,這樣一頓飯對他不是問題。
卞生煙想起來之前看到他在西門門口的奶茶店工作的樣子,暗自嘆了口氣。
就算是做的有兼職,那也是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啊。
這孩子,這麼會察言觀色,真是懂事的可怕。
一頓飯喫得有些沉默。
卞生煙腦子裏一直閃過元頌今做奶茶那天時被刁難的景象,眉頭皺得緊緊的。
元頌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菜品不符合卞生煙的口味,直到喫完飯,她的臉色瞧上去都不是多開心。
他心裏一慌。
趁着上洗手間的空檔,卞生煙繞到前臺,想把賬結了。
沒想到服務員說跟她一起來的小男生已經結過賬了。
卞生煙一愣,隨後是無奈失笑。
看來是剛剛元頌今藉口上洗手間的時候結的。
她不動聲色地回了包廂。
元頌今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黑沉安靜的眼睛專注地看着她,乖巧地等着跟她一起走。
剛喫完火鍋,青年的嘴脣紅得發豔,襯的臉蛋白皙又可人。
沉靜的模樣定在那兒,倒成了一番別樣風景。
卞生煙揚了揚下巴,示意可以離開了。
兩人一起出了火鍋店。
上車後,卞生煙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元頌今說:“我先送你回學校。”
哪知,等了好久,身旁坐着的人也一直沒有吭聲。
卞生煙覺出不對,扭頭就看到坐在副駕駛上的元頌今一言不發地低着腦袋,臉快要埋進胸肌裏了。
她額心一跳,伸手掰過他的下巴,將其變成與自己對視的姿勢,擰眉道:“怎麼了?沒喫飽?”
元頌今眼裏是藏不住的落寞,漆黑一片的眼瞳往上抬了抬,隨即又瞥下去。
“沒什麼……”他很小聲地說。
真沒什麼纔有鬼呢。
卞生煙最是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藏心事,直截了當地問:“是哪裏不舒服?你不是說過能喫辣的嗎?”
問了她的口味後,元頌今還特意在微信上說自己也喜歡喫辣。
怎的這會兒喫出問題來了?
元頌今搖搖頭,幾度要張口,卻又閉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卞生煙撩開他額前的頭髮,細細觀察他的眼睛。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女子頓住了。
元頌今整個眼眶都紅了一片,雙手抓着褲腿,緊握成拳,焦灼不安。
卞生煙一驚,“怎麼了這是?”
元頌今別過臉去,兀自瞧着車窗上的倒影:“……是不是我選的地方不好,姐姐不喜歡喫?”
卞生煙長眉一皺:“你從哪裏看出來我不喜歡?”
元頌今看過來,表情懨懨的,無比小心地說:“這是我第一次請人喫飯,確實有點招待不周。姐姐要是喫不慣,我們明天去別的地方再試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