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嘛,”夏芸熱切地拉過卞生煙跟姜婉靠在一起,“你瞧瞧我們生煙,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工作,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不考慮一下。”
她這番親暱勁頭,倒真像個爲繼女考慮的和藹後媽一樣。
“我聽說宗明一直在Y國發展呢,什麼時候回來跟咱們生煙見見面,好歹也是同年歲的,總有共同話題不是。”
卞生煙忍無可忍,越看夏芸越是心火直竄。
“瞧你說的這麼有經驗,那這婚事你可得抓緊了,”她收起了虛僞的假笑,陰冷冷地看過來,“畢竟我可不是某人,淨做些不要臉的小三勾當,上趕着翻身結婚做太太。”
夏芸臉色一僵,“卞生煙!你什麼意思?”
卞生煙的一番話直接戳中了她的心事,毫不掩飾地撕碎了夏芸的端莊矜持。
在場幾人均是臉色一變。
卞鴻南當即喝道:“卞生煙,你說什麼呢!”
元興文跟姜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對上旁人還好,跟夏芸這種傢伙繼續客套來客套去,卞生煙只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她掀起眼皮,對上卞鴻南的眼睛,轉而又移向了夏芸,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道:“我說,你夏芸就是個登不上臺面的小三,勾欄做派的婊子。”
這種話她不止一次說過,但在成年後,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公開場合罵出來。
“真以爲你個野雞飛上枝頭就真能變鳳凰了?這麼多年了除了裝可憐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我說過的話當耳旁風是嗎?”
突然不對勁兒的氛圍讓四周的賓客看了過來。
夏芸有些氣憤,但她不敢在這時候亂了陣腳去堵卞生煙的嘴。
卞生煙全然不顧忌周圍投來的視線,將心裏憋悶了多年隱忍的怒火全都發泄了出來。
她指着卞鴻南,臉色黑成一片:“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卞鴻南一怔,隨即眼神閃了閃。
見狀,卞生煙只覺得可笑:“我明明說過,我媽的忌日,誰敢大張旗鼓慶祝,我就讓他不得好死。”
說完,卞生煙大手一揮,一巴掌拍倒了桌上的香檳塔。
頓時,數不盡的高腳杯和酒水傾撒下來,地上噼裏啪啦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廳內無數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驚呼聲連連。
夏芸躲閃不及,裙角沾滿了酒水,腳踝還被飛過的玻璃割開了血痕。
她臉都嚇白了。
卞鴻南面子上掛不住光,只能用沒什麼氣勢的姿態訓斥女兒:“你真是無法無天了!”
轉而,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今天這麼多人在呢,你非要給我找事是不是?”
卞生煙:“對,我就是找事。平常我都沒說爸你什麼,可我媽的忌日,誰忘了,你都不能忘。”
她轉過身,對在場所有人不好意思笑笑:“抱歉啊各位,今天是我親媽忌日,我酒喝多了,有些失態,讓大家見笑了。”
說完,卞生煙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身後只留下了面容扭曲的夏芸和一臉怒容的卞鴻南。
?
京城某處墓園。
周遭都是黑漆漆的,月亮隱在雲層中,星星發着微弱的光。
卞生煙打了車過來,隨手脫了外套搭在肩上,也不管大理石涼不涼,就那麼坐在了一處墓碑前的空地上。
墓碑上刻的是她媽媽胥柳詩的名字。
墳墓前空空如也,近期沒什麼人來過。
卞生菸酒喝的腦袋有些暈,臉頰發熱。
她帶來了一束花過來,是母親最喜歡的向日葵,路上找了幾個花店纔買到。
她揉了揉眼睛,將花放在墓前,笑着說:“媽,今天來晚了,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我這酒喝的,今晚還大鬧一場,怪好笑的。”
說着說着,她就笑不出來了,撲在墓碑上活像個小孩兒一樣,哽嚥着,將這些年來的苦楚都說了出來。
“你還躺在這兒呢,他們倆憑什麼耀武揚威的辦生日宴……”
自從母親去世後,卞生煙脾氣就變得很差,對夏芸沒個好臉色,對她親爹更是沒有好臉色。
平常見不到面的時候還好,若是碰上了,免不了要鬥出一陣動靜來。
作爲商人,卞鴻南一直都想生個兒子來繼承家業。
但奈何胥柳詩並沒有再要孩子的打算。
她傾注了全身心的寵愛給卞生煙,教育她,培養她,給女兒最好的一切。
登堂入室的夏芸對卞家虎視眈眈。
如果不是卞生煙當時還小,公司資產股權方面的東西沒拿到手之前在卞家站不住腳,她絕對不會放任她爸跟夏芸兩個人好過。
這麼多年來的爭搶掠奪,讓卞生煙在外人眼裏成了一個心狠手辣雷厲風行的薄情形象。
她可以爲了拿下市場交易權三天不閤眼,帶着團隊凌晨蹲守在負責人必經之路的單位門口。
也可以因爲品控問題,當場與合作了多年的友商翻臉幹仗。
要想在卞家有話語權,既不爭也不搶,遲早有一天連活着都是個問題。
卞生煙理了理思緒,跟母親絮絮叨叨說了很久,但就是沒把娃娃親的事說出來。
在事情沒有徹底解決之前,還是不要讓母親擔心了。
夜色漸涼。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卞生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抓着外套出了墓園。
……
第二天上午,剛開完長達兩個小時會議的卞生煙回到辦公室,額心突突直跳。
又是一次雞飛狗跳的破會。
因着昨天的鬧劇,今天一天卞生煙的臉都是黑的。
那些個平日裏作妖慣了的親戚見她陰沉着臉,罕見地沒怎麼在她面前找事。
不然,今天的會議豈止是兩個小時就能結束的。
這時,助理敲了敲門,進來的時候遞上了她的手機,說是有微信消息。
因爲頁面隱私設置的緣故,助理並不知道究竟是誰發的,只恭敬地將手機送來給卞生煙。
“知道了。”
卞生煙接過解鎖,看到了半個小時前元頌今發來的微信消息。
【姐姐不要忘記把公司的位置發我一下哦(小貓貼臉.jpg)】
卞生煙點進去,被那張貓貓表情包給治癒了不少。
明天就是那小子請客的日子了。
卞生煙倒是挺好奇這傢伙會帶她去喫什麼。
高級餐廳肯定是不用想的,就元頌今的家境,也去不了什麼高奢消費場所。
她敲了幾個字回覆:【今天如果能正常下班,我就開車過來學校接你。晚了的話再給你發位置,你可以在公司樓下大廳等我。】
元頌今幾乎秒回:【好的(●v●)】
看到後面帶的小表情,卞生煙才第一次體會到顏文字的可愛之處。
雖然那孩子面上一副生人勿進的氣質,但在網上聊起天來,各種表情包和顏文字倒是豐富。
她甚至能想象到元頌今那張清冷淡漠的臉上如果浮現出跟這個顏文字一樣的表情……
那簡直可愛炸了。
……
最後一節課,元頌今收到了卞生煙發來的位置信息。
看來她被工作絆住腳了,不能準時下班。
元頌今盯着上面的位置消息看了好一會兒,脣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他回了個“OK”+滿臉期待的顏文字後,就將手機息屏揣進了口袋裏。
同在實驗室的小組同學將提取的大黃蒽醌蓋好,轉過頭來時就看元頌今正揚起嘴角,看向手中的燒杯時,眼底掛着淡淡的笑。
“頌今,你是碰上了什麼好事啊,難得見到你這副表情。”
一語驚醒夢中人,元頌今恍然意識到自己有點過於明顯了,於是又收起了笑意,恢復了那般冷淡的神色。
“沒什麼。”
他將藥劑歸類好,看了看老師佈置的作業,發現他們這一組似乎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任務。
提前完成的小組可以先放學。
於是元頌今將藥劑交給老師,然後脫了實驗服,背上包就離開了教室。
他先去寢室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這纔出發前往微信上的位置。
卞生煙發來的定位是光盛集團的位置。
元頌今打車到公司門口的時候,正好是六點半。
他拿手機給卞生煙發了個微信消息,告訴她自己到了。
隔了十分鐘也不見對面的人回覆,想來應該是在忙,於是元頌今只好去前臺。
“找我們卞總?”前臺小姐問了一下:“請問先生您有預約嗎?”
元頌今搖頭。
前臺小姐於是說:“抱歉,沒有預約我們沒有辦法放您上去的。您可以在那邊的休息區等候一下,或者再跟卞總打個電話聯繫試試。”
元頌今想了一下,說:“我去那邊等着就行。”
於是他來到大廳休息區的沙發坐下,並用手機給卞生煙發了個消息。
等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卞生煙沒回消息,也沒下班。
元頌今有點昏昏欲睡。
他隨手抓了一個抱枕抱在懷裏,時不時翻出手機看看有沒有新消息提醒。
就在這時,他留意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那人剛露面,前臺小姐就立馬站了起來,微笑着說:“陳處長,您好。”
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冷峻剛正,但偏偏長了雙多情的桃花眼,笑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我找你們卞總,她還沒下班嗎?”
前臺小姐點頭道:“您是跟卞總打過招呼了是吧,我幫您呼叫一下。”
她正要伸手去打電話,被稱作陳處長的男人卻是攔住了他,說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去那邊坐着等她下班就好。今天是突然到訪,沒來得及預約,就不要打擾她工作了。”
說完,男人就轉身到了休息區,坐在了元頌今側邊的沙發上。
剛剛的話元頌今都有聽到,於是他暗暗打量起了這個男人。
氣度不凡,衣質上乘,儀容儀表都透着一股子矜貴,但氣勢正派,是正經大院出身的高幹子弟。
這麼年輕的處長……
元頌今沉了沉眼眸。
終於,十分鐘後,元頌今的手機有了動靜。
他連忙解鎖。
是卞生煙的消息。
親親姐姐:【抱歉,久等了,現在剛下班,我乘電梯下來。】
元頌今瞬間就來了精神,期待地抬眼,四下張望。
私人電梯門開的時候,元頌今一眼就鎖定了卞生煙的身影,他匆然起身。
一早得知了他位置的卞生煙也是直奔休息區而來。
見到人,女子心情極好的招了招手,正要開口,只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姐姐。”
??“卞總。”
話音剛落,站起來的陳碩言就怔了怔,隨即看向沙發角落裏原本坐着此時也站了起來的,他一直沒怎麼注意卻跟他同時出聲的少年。
元頌今也回看了過來,黑沉平靜的眸子散發着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