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空間轟鳴不絕,如大地震顫。
而作爲方寸之主的李順,心中則是莫名湧現出一陣陣難以抑制的急切與渴望,彷彿久旱之徒突見甘霖。
他目光沒有移開,視線鎖死在葛公塑像之上。
頓時找到了致使方寸異動的來源。
異變加持下,李順眼前忽的浮現了先前並未瞧見的東西。
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玄黃之氣,宛若凝練的絲緞,重重疊疊地籠罩在塑像周身。
在那迷濛的氣息中,光影流轉,李順恍惚間看盡了葛臨風的生平。
他以雙腳丈量了九嶷山的每一寸土地。
九嶷郡每個縣城,分佈在十萬大山各處的村寨,乃至終年地火不熄的深淵、毒瘴瀰漫的山淵核心......
凡有大乾黎民之處,必有葛臨風的足跡。
他不僅是走過,更是真正俯下身子,去聆聽那些卑微如草芥的訴求,去親手撥開遮蔽百姓頭頂的陰雲。
葛公死訊傳出之日,萬民哀慟,家家供奉靈牌。
“葛臨風,兩百載爲官生涯,徹底將自己獻給了這一方水土。”
“他雖故去,但只要九嶷百姓不滅絕,他的名字就會永遠被人們記着。”
“他的英靈便與山川同在,彷彿徹底成爲了天地的一部分。”
“所以,這些環繞在塑像上的氣息是......”
“天地玄黃氣?”
李順感受着塑像周圍玄妙氣息,同時心裏莫名湧現出一個名字。
方寸空間前所未有的異動告訴他,這天地玄黃氣似乎對它大有幫助!
他撇了眼身側的段九章,掙扎片刻,終究沒能抵過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誘惑。
神識如觸手般悄然向那一縷玄黃氣探去。
神念觸及,只來得及收入極小一縷。
片刻之後,異變陡生。
葛公塑像霎時金光大盛,神輝萬丈!
那一尊泥胎金身彷彿跨越生死,真正活了過來。
只是此刻,祂看向李順的目光不再是和風細雨般的慈悲,而是怒目圓睜,神威如獄!
葛公祠外,九嶷郡的天空瞬間變色。
滾滾陰雲不知從何處傾瀉而來,遮天蔽日。
其勢之烈,其威之重,比之李順此前遭遇的“法舛之劫”強出何止百倍!
那是天地的排斥,是法則的審判。
彷彿李順犯下了某種彌天大罪,這方天地再也容不下他,誓要將其碾碎爲齏粉!
而李順的意念,此時再也無法將環繞在葛公雕像身邊的玄黃氣牽動。
任憑李順如何催動神念,那些玄黃氣都彷彿重若萬鈞、巋然不動。
再也無法將他們收入進方寸空間之中。
而且,他越是強行收納,來自天地的惡意便越發狂暴。
“轟——!”
一聲巨響,葛公祠的屋頂被一股難以言說的偉力直接掀飛,露出外界那黑壓壓、雷霆攢動的蒼穹。
段九章與李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僵在原地。
“法舛之劫?”愣了片刻後,李青失聲叫道,臉色慘白。
段九章則是沉默了更久。
而後卻喊出了個截然不同的詞。
“化外......天魔?"
他盯着李順,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但很快,他眼中的震驚便飛速轉化爲恍然以及一股難以抑制的瘋狂殺意。
“你竟然是化外天魔?”
“突然冒出來皇室血脈宗親......”
“原來是這樣!”
彷彿明白了什麼,段九章看向李順的眼神已然變得冰冷、無情。
就像看待着不死不休的仇敵般。
沒有任何虛張聲勢的動作,段九章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空氣便如實質般凝固。
那沉重的殺意宛若山嶽般,壓得李順渾身骨骼咯吱作響。
“孽障,受死!”段九章冷聲道。
腳下大地傳來如深淵般的無窮吸力,李順如陷入泥沼。
頭頂虛空轟鳴,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磨盤虛影緩緩浮現,帶着碾碎萬物的沉重感,將周遭理炁盡數封鎖。
在這如實質般的壓迫下,李順動彈不得。
那磨盤出現的瞬間,竟連天際翻湧的雷雲都爲之滯了一滯。
“理炁出,天象變。”
“這段九章,居然是天象境強者?”
“先前方詢打聽到的消息,他的實力應該只是洞玄上品纔是。”
“爲何身爲朝廷官員,卻要隱藏自己修爲?”
“還有,那句化外天魔又指的是......”
諸般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閃過。
初臨南方天,他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煩。
頭頂那威勢可怖的雷劫,以及即將當頭碾下的巨大磨盤,已經讓李順心中清楚,自己絕無再生還可能。
可李順臉上卻並無半點懼色。
這泰然處之的模樣,似乎更加驗證了段九章的判斷。
他眼中充斥着肅殺之意,當即就要催動磨盤,將李順徹底碾碎。
便在這時......
李青身形如離弦之箭,頂着那如山嶽般的威壓,瘋了般撞向段九章!
他不過靈犀上品,又如何是段九章天象巔峯的對手。
尚沒有近身,就被一股難以抵擋的力量震開。
“小子,清醒點!”
“他已經不是你哥了,他是化外天魔!”段九章厲聲暴喝道。
李青從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鮮血。
他看了眼已經被磨盤碾壓的血肉模糊的李順,眼中猶豫迅速消失:“我不知道什麼化外天魔。”
“我只知道他是我哥!”
話音落下,李青眼中浮現出一抹決絕,整個人氣勢陡然拔升。
他體內氣血霎時江河奔湧,直刺身軀中竟隱隱龍吟般的劍鳴之音。
劍氣縱橫,狂風怒卷,吹得段九章鬚髮皆飛。
“劍之道?”
段九章眼中閃過一抹錯愕。
但頃刻之間便被更森然的殺意取代:“不辨大義,愚不可及!”
“既如此,那便隨他同去!”
段九章再無憐憫,理炁翻湧,已然催動到極致。
那座巨大的磨盤虛影瞬間凝如實質,帶起一圈圈扭曲空間的漣漪,當頭壓下。
天象之威,如天崩,如地坼。
不過瞬息,李順兄弟的身影便被滔天神華吞沒。
磨盤轉動之下,他們頃刻化作齏粉,消失不見。
只餘下滿地的殘垣斷壁,在九嶷郡的燥熱風中訴說着剛纔的慘烈。
而因爲李順這“化外天魔”的消失,頭頂如深淵般的無窮雷雲,也倏然間散去。
還有一章要10點左右,高估我碼字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