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亦衡話裏含着的威脅太過明顯,彷彿他纔是那高高在上的儲君。
而自己不管怎麼樣努力,都只能與他相形見絀。
太子暗咬銀牙,說道:“好,要證明此事不是顧知晏做的也可以,她敢對天發誓嗎?”
對天發誓?!
衆人瞳孔驟縮,剎那間,便將目光全部集中在顧知晏身上。
對天發誓雖然對於普通人毫無作用,但對於風水師來說可是大忌。
風水師因爲常年窺探天地靈氣,心脈早已與天相連,倘若指天說慌,必然於頃刻間暴斃而亡。
因此,幾乎每年都有上百風水師死於對天發誓,不是突遭雷劈,就是飛來橫禍。
最終都會血肉模糊,屍骨無存。
可是,這方法只用於考驗心不誠的風水師,太子竟然敢用在安定侯身上!
“英兒,不要胡鬧!”雍和帝上前,黑着臉訓斥了一句。
開玩笑,讓顧知晏此時指天發誓,不是當着文武百官,故意打他的臉嗎?
羣臣聞言,立刻低頭不語,但是心下仍舊存疑。
對於顧非秋的死,顧知晏有最合理的犯罪動機和最方便的殺人手法。
“陛下!”顧知殷扯着沙啞的嗓子嘶吼:“如今羣臣在朝,求您還小女非秋一個公道!”
“是啊父皇。”太子握了握汗涔涔的手心,繼續道:“顧侯爺若真問心無愧,何懼對天發誓?”
“你...”
“亦衡,站回去。”顧知晏說着,上前兩步站在太子對面,道:“若是今日本侯無事,你當如何?”
沒有人注意到,她不再自稱爲“臣”,而是“本侯”。
直到女子的話音散盡,幾個老臣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臉色也跟着白了幾分。
安定侯這是不準備認成玉英這個太子了嗎?
那來日的儲君,是不是要易主了?
太子渾然不覺,繼續道:“若是侯爺沒事,本宮自當信你,且全力助你查清此案。”
“好。”顧知晏說罷,便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指天道:
“我顧知晏對天發誓,顧非秋之死與我並無半分干係,若有半句虛言,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衆人沒想到顧知晏會這麼幹脆,當即一陣心驚,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遠離了她,生怕被天雷牽連。
太子也連忙拉着顧非羽撤出三丈遠,警惕的看着顧知晏。
唯有蕭亦衡,依然好好站在她身後,目光堅定,寸步未離。
蕭月雅躲在人後叫着:“亦衡哥哥,你快躲回來啊!萬一顧知晏引來天雷,你可是要跟着她一起遭殃的!”
蕭亦衡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他不走,除了清楚顧非秋不是顧知晏殺的之外,似乎還有些別的原因。
他發現,不管是做戲也好,真情也罷,他做不到眼看着顧知晏一個人去面對這個冰涼的紅塵。
時間慢慢流逝,等待的人也漸漸跟着往前。
半刻鐘。
一刻鐘。
一盞茶後,天空依然風清月朗,無半分降雷跡象。
越來越多的人試探着靠近顧知晏:“沒事...顧侯爺沒事啊!”
“是啊是啊,安定侯真的沒事。”
“我就說嘛,安定侯心懷大義,定然不會背地裏害人。”
剛剛躲遠了的人一個個站了回來,也堅定的站在了蕭亦衡身後。
蕭亦衡冷哼一聲,對於這羣剛剛跑的比兔子還快的老傢伙不予置評。
良久,久到雍和帝都站到了顧知晏身邊,久到顧知晏放下了發誓的手,太子才試探着走近她。
沒事!真的沒事!
顧知晏竟然真的問心無愧!
可是不應該啊...顧知晏明明恨透了顧非秋,爲什麼不殺他?
要是自己會風水師的那些術法,自然會毫不手軟的幹掉許多政敵。
可是顧知晏竟然沒有!
太子一頭霧水,以他的小人之心,永遠揣摩不出顧知晏的品行。
他清清嗓子,繼續趾高氣揚的道:
“沒事就沒事,安定侯自證清白,也好把這案子移交給千機處徹查,本宮...”
“太子殿下。”顧知晏打斷他:“這個案子千機處自然會接手,就不勞您費心了,我怕您到時候打着幫忙的名義給我添亂。
但是今日之事,我希望得到一個道歉。”
道...道歉?
太子瞪大了眼睛,彷彿聽了個天大的笑話,隨即又問了一遍:
“你讓本宮給你道歉?”
幾個老臣嚇得汗如雨下,太醫令拄着柺杖偷偷扯了扯顧知晏的袖子,扯着蒼老的嗓子勸道:
“侯爺,算了,爲君者,知錯改做不認錯,您又何必...”
“爲君者?”顧知晏輕笑:“恕本侯直言啊,爲君者若都是太子殿下這點心胸,那這個天下怕是真要完了。”
“顧知晏!你…”
“住口!”雍和帝終於忍不住,當着文武百官,狠狠給了太子一巴掌。
“安定侯是先皇的義妹,你安敢一再辱她?!”
吼完這一句,雍和帝的身子都跟着發抖。
他面色青黑,將本就虛弱的面容襯得越發憔悴。
短短一日,顧知晏幾次被推上風口浪尖,她隱忍到現在,也算是出乎雍和帝的意料了。
雍和帝話罷,太子終於低頭認錯。
他心慌的厲害,不明白顧知晏對於雍和帝來說爲何如此重要?
重要到不惜讓他這個太子在百官面前顏面盡失。
盯着太子認完錯,雍和帝遣散了衆人,又把顧非秋的案子交給了顧知晏。
隨後纔在林公公的攙扶下緩步離開。
… …
太子走在回宮的路上,神情恍惚,明明有四個宮女爲他掌燈,卻還是一步一個踉蹌。
他久久沉浸在顧知晏的話和雍和帝的那一巴掌中出不來。
真的是這樣嗎?
他只不過想排擠一下顧知晏,藉着敲打一下蕭亦衡,難道太子之位就坐到頭了?
不知第幾次被絆倒,再抬頭時,他看見了面前的祝宛凝。
太子一愣,緊繃的心緒終於斷絃。
他慌忙去拉她的衣裙,急道:“祝祭司,你說過要助我登基的。
你幫幫我,幫幫我。”
祝宛凝笑着扶他起來,道:“太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太子便失魂落魄的跟着她走到假山之後,眼巴巴看着祝宛凝拿出一個白的紙包。
女子笑着將紙包遞給他,道:“你去把這個嚇到皇後的茶水裏,看着她喝下去,不久之後,我就能讓顧知晏身敗名裂。”
太子遲疑的拿着這個紙包,忍不住發抖:“祝祭司,這個會不會對我母後…”
“不會的,只是一些製造幻想的藥物,不會對皇後孃娘鳳體有損的。”
祝宛凝道:“皇後孃娘不過受幾天罪,你卻能徹底剷除顧知晏,何樂不爲呢?“
“倘若我給我母後喫下去,您真的能讓顧知晏那賤人死?”
“死不一定,但是足夠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好!”太子應下,拿着紙包,熱血沸騰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