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醜娃娃結印，熾熱的白色光焰就遮蔽了整片時空，頭頂的蓮影光印和水面躥起的蓮花，遇見白色光焰，瞬息間消失，就連綠色磷光都燒得乾乾淨淨。水潭滾滾沸騰，只稍片刻方圓數里的水潭就被蒸發了大半，裸露的泥土則被燒成熔漿，順應重力落進水中，蒸騰起滂湃的煙霧。

蕭宇凡他們早在方不語的保護下來到對岸，熱浪撲面，望着水潭中的情形，衆人都無法言喻自己的思緒，哭笑不得的同時，還有些微的驚懼劃過。鄧霜峯和林若曦完全猜不透醜娃娃實力的深淺，而蕭宇凡和方不語則暗暗擔憂着醜娃娃的力量失控。

“醜娃娃，學會控制，再用力量。”方不語用傳音術悄悄說道，蕭宇凡微微頷首。

“師父，水底好像有什麼東西？”醜娃娃從半空飄落，踩着水面，火紅的身軀在水霧蒸騰中模糊不清。來自水底的法力波動，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蕭宇凡哦了聲：“若是妖魔的話，就不用管他了。若是其他東西，不妨挖出來看看。”

醜娃娃應聲行動，順着感知找到法力波動的源頭。指尖微動，淡淡的神祗光暈籠罩着火紅的身體。匯成水潭的水元素全是九天玄水，與九天離火恰好兩相剋制。不過現在醜娃娃的真實實力晉入神級，這點九天玄水對他完全沒有威脅性，出於天性中的恐懼，他不由自主地就祭出了神祗光暈。

身體沒入水潭中，九天玄水自動分開，法力的波動越來越強烈。倏然醜娃娃感應到數道惡寒的風聲颳起，從左邊崖壁迅疾如電地朝他襲來。

水聲嘩啦啦響起，撲通撲通，未等醜娃娃有所動作，兩個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便墜落在水中，濺起偌大的水花，好不容易被同伴救起，腿腳韌帶受損已經不能動彈。醜娃娃抬起眼眸，但見方不語手持煌天巨劍，身邊盤繞着兩條晶瑩剔透的水龍，淺青色的衣袍隨風而動，溫雅而不失英豪之氣。

圍攻醜娃娃的一羣道長，顯然沒有注意到方不語的出現，被水龍擊打得措手不及，他們皆勉強穩住身體，眼睛望向方不語，露出驚詫的表情：“至仙六階！你是何人！”

像這羣混跡於仙界的老滑頭，費盡心機纔剛剛晉升到至仙等級，而眼前的年輕人仙齡恐怕不滿五百，竟然遠超他們五階，心中難以抑制動搖的情緒。

“方不語。”方不語靜靜說道，和煦溫雅的眉目神情淡淡，令人無法想象就是他剛纔祭出那麼厲害的招式，毫不留情。

“呃，方兄。”有個還算年輕的道長客氣地搭話：“能否麻煩你們讓一下，其實這裏是我們兄弟經營的。”

他們一臉恭謹地望着方不語，眼睛餘光卻注視着水中的醜娃娃。剛纔幾位道長還在遠處修行，忽然瞅見水潭這裏烈焰騰騰，轟鳴陣陣，所以忙不迭地跑了過來，期望着水底的祕密不要暴露纔好。

方不語微微蹙起眉頭，眼睛望向岸邊的幾人，鄧霜峯瞬身來到他身邊，細細地打量他們幾眼：“養這些蓮花妖怪，故意攔阻路人嗎？千魔澗莫非是你們的資產？”

年輕道長頭冒黑線，今天恐怕惹上了一位難纏的主：“當然不是，誰都可以來千魔澗修行。我們在此經營水潭，並非爲了攔阻大家，而是爲了警告來者前途艱險，沒幾兩仙力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看來你還一番好意呢。”鄧霜峯皮笑肉不笑，和林若曦比就不必了，但蕭宇凡他們相比，鄧霜峯處在最末，落下的不止一截，年輕道長的話語正好戳中傷口，所以他語調冷酷地吩咐道：“醜娃娃，水底有貓膩，一定要查清楚。”

“已經找到了。”醜娃娃趁他們爭吵的時候，早已摸出水底的東西，他高舉一支向蕭宇凡喊道：“師父，水底藏了好多螺旋金角。”

“螺旋金角？”蕭宇凡眼睛瞪得溜圓，醜娃娃手中的螺旋角閃爍着金光，祥和的氣息令人想起原本的主人獨角獸，怒氣不由得在胸中蒸騰：“原來真的有人獵殺獨角獸，就是你們差點造成白麟國的覆滅！”

“呵呵，是又怎樣。”幾位道士見事情敗露，都拉出兵刃。十幾年前好不容易找到傳說中的白麟國，趁着國中混亂偷獵了百餘隻獨角獸，得到他們的螺旋金角，怎麼可能就這麼白白交予他人，所以這羣道士喊說：“奉勸你們識點趣，把螺旋金角還回來。”

“你們這羣牛鼻子老道，臉皮比城牆還厚，真是一點罪過感都沒啊。”鄧霜峯也拔出華鋌劍，高亢地喊道：“不管是爲了好兄弟藍赫，還是爲了天下道義，非得斬除你們這羣老東西不可。”

鄧霜峯大無畏地舉劍向前衝去，嘴裏卻喊着：“醜娃娃，給我放點火！”

“啊？嗯。”

醜娃娃匆匆忙忙地祭出白熾光焰，加註在鄧霜峯的華鋌劍上。轟轟轟，火紅的劍身宛如剛出爐一般駭人心魂，白熾光焰順着劍身凝成一道熾熱的虹氣，閃電一般轟向面前的幾位道長，隨着柔軟劍身的甩動倏然爆裂擴散，熾熱的光焰彌散時空。

原本有位道長輕蔑地跳出，準備擊殺鄧霜峯，這下卻被白熾光焰轟了個正着，身體瞬息間化作了灰跡。其他道長感受到危險則忙不迭地逃竄，與鄧霜峯拉開一段距離。

“哦哦，好燙好燙！”鄧霜峯本人卻難堪地叫出聲，華鋌劍把持不住掉落水中，水霧蒸騰，發出呲呲的響聲。殺出去之前鄧霜峯已經請方不語做了一層防護，但像這樣借用醜娃娃的力量，仍然有點力不從心，手掌沒被烤化就算不錯了。

“師伯，你、你沒事吧。”醜娃娃飛過來慌亂地喊道，鄧霜峯一把扭住他的一簇火苗：“沒事，但需要你幫我抵擋一會！”

話說着，就將醜娃娃向前丟出，醜娃娃“咿呀”地尖叫着。剛纔被鄧霜峯轟走的道長，因爲兄弟的慘死，都悲憤地再次衝過來，手中的兵刃唰地砍向醜娃娃。頭頂的火苗躥起三尺高，醜娃娃嚇得身體僵直，金色仙力卻自覺從體內噴薄而出，化作明麗的白色光焰，轟然將幾位道長的兵刃溶解成鐵水，若非他們逃得及時，恐怕性命不保。

“怎麼辦？”年輕道長詢問其他人，水底的螺旋金角恐怕無法奪回，接連的失敗令他看清了和醜娃娃、方不語的差距。

其餘道長狠狠地瞪着醜娃娃他們，最後無可奈何地說道：“先撤退吧，等他們進入千魔澗深處，我們有的是機會。走！”

那羣道長消失了蹤影，醜娃娃兀自處在凌亂之中，卻不是因爲剛纔鄧霜峯下作的行爲，而是被身體自發自覺地冒出光焰嚇到，那一刻靈魂有着異常的動盪，彷彿暗黑的漩渦中有隻關押的野獸露出利爪，低吼着要撕碎那些不知好歹的道長

“醜娃娃、醜娃娃！”

蕭宇凡高喊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醜娃娃回神一看，衆人都湊到自己身邊。蕭宇凡摸了摸他的腦袋，同時惡狠狠地瞪着鄧霜峯：“三白眼，下次再敢這麼做，你就等着被清月拋棄吧！”

“幹嘛扯到清月！”鄧霜峯環抱着雙臂，死不悔改地說道：“而且醜娃娃不是沒事嗎？嘖嘖，真是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師侄！”

衆人皆無語至極，醜娃娃弱弱地說了聲：“師父，那個，螺旋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