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伍夫人特意讓下人去京城各家鋪子打聽一下,看能不能買到張公子這些天送她的各項東西。
下人打聽之後,伍夫人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張公子送她那些東西,比她想象得更爲貴重,沒有七八千兩銀子壓根買不回來一模一樣的。
而且,這些東西別的店鋪沒有,都是在張公子家的鋪子裏。
一想起自己要花高價買來這些還回去,伍夫人心疼得直滴血。
這天恰好張公子有空閒,伍夫人讓人請了對方過來。
伍夫人端坐在廳中,神色略顯凝重,一旁的丫鬟小心地爲她斟茶,她卻只是擺了擺手,茶盞就那樣擱在桌上,漸漸沒了熱氣。
她心裏頭盤算着,一會兒張公子來了該如何開口,既得把這事兒說清楚,又不能讓自己顯得太過理虧。
不多時,下人通報張公子到訪。
伍夫人起身相迎,臉上堆起了幾分笑意:“二郎,你過來了。”
張公子一襲深青色長袍,身姿挺拔,面上帶着溫潤的笑容,拱手道:“師母安好,不知今日晚在下前來,所爲何事?"
伍夫人請他落座,寒暄了幾句,便咬了咬牙,開口道:“二郎,實不相瞞,這次過年,三姐恐怕不能回來了......齊王府那邊不鬆手放人,我也沒有辦法。你的婚事恐怕要再拖一拖了。’
張公子聽到這話,心中惱怒,面上卻依舊維持着溫和的模樣,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輕聲道:“哦?竟有此事。我和三小姐有緣無分,自然不能強求。只是不知,這段時日我送與師母的那些東西,全都是聘禮中的一部分,如今該如何處置?”
伍夫人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不自覺地閃躲了一下,強裝鎮定地說道:“你放心好了,那些東西肯定會還給你。我之前打了包票讓你娶到三姐,現在事情黃了,不能讓你白喫虧。”
張公子笑了笑,笑容裏卻帶着幾分冷意,說道:“師母言重了,這些東西本就是爲了表達張家對三小姐的心意,既然婚事不成,這些身外之物,我也無意收回。這些東西如果是我的也就罷了,就當孝敬老師和師母。但是,它們都是家父家母拿出來的,就怕家父家母生氣。”
伍夫人剛剛故意大度,就是以退爲進,想讓張公子不好意思把東西收回。
結果,張公子說那些都是他爹和他娘出的。
姜鴻是張公子的長輩,可不是張公子他爹孃的長輩。
對方說到這份兒上,也是擺明了要把之前給的都拿走。
姜家不是什麼沒臉沒皮的人家,在京城數得上號,伍夫人做不來耍賴的事情。
無可奈何,伍夫人只能硬着頭皮說道:“二郎你放心好了,我會將這些東西妥善處理。只是庫房鑰匙讓丫頭弄丟了,這兩天家事多,不能弄壞房門取出來,過兩天我一定給你們送去。”
張公子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有勞師母。”
喝了一杯茶之後,張公子就沒有繼續待在姜府了,起身告辭。
伍夫人心裏煩悶,這回也沒有送他。
邁出姜府大門後,張公子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瞬間卸下。
他上次和伍夫人見面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伍夫人這些天把他當成了冤大頭一再宰割,明知道事情辦不成的情況下還對他獅子大開口,行徑讓他忍無可忍。
張公子並非生性刻薄之人,但他也不想被人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伍夫人讓府上的人去張家鋪子裏打聽一些東西價錢的事情,張公子心知肚明。
他一猜就知道,伍夫人沒辦法完整歸還。
現在臨近年關,正是熱鬧的時候,伍夫人素來親近孃家,只怕好些被她用來送人當人情了。
一些補品張公子是特意要送給姜南雪的,這部分八成被伍夫人給了她的親生女兒喫。
伍夫人的性情,要是真給了姜南雪,指不定會怎麼說出來。
想到她那副惺惺作態,心口不一的模樣,張公子心中的厭惡愈發濃烈。
姜家不是不要臉面的人,姜詩芸和尚書府訂了婚事,更得維護自家的體面。
爲了日後在京城裏有臉,伍夫人怎麼都得弄來一模一樣的,可這一模一樣的東西,只有張家的鋪子纔有。
回到家裏之後,張公子把管家叫了出來,列出來一個單子。
“你即刻去通知咱們家在京城的所有鋪子,將這個單子上面寫的東西,價格全部上調兩三倍。”
管家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之色。
他看了一遍,忍不住道:“公子,這些都是達官貴人賄賂請客的貴重物品,本來價格就高,買的人很少,價格突然上調的話,恐怕沒人會來咱們家買啊,都去別家了。
張公子道:“我心裏自有打算,你對外就說臨近過年物品稀缺這才上調價格。此事要做得隱祕些,不要讓外人察覺是我授意。”
這些年張家的事情都是張公子做主,不必詢問老爺和老夫人。
管家雖然疑惑,卻不敢違抗命令,只能先下去了。
伍夫人又和姜詩芸講了張家的一些閒話,氣得晚飯都喫不下去。
但是,爲了不讓自家丟臉,無論如何她都得還去一模一樣的東西。
不然張公子添油加醋傳出去的話,給姜家造成的損失遠遠多於這些銀子,姜鴻和她都會落個貪得無厭愛財如命的名聲。
次日伍夫人支了八千兩銀子給姜家管事,讓管事的把那天打聽的東西一一買回來。
沒過一個時辰,姜家管事空着手回來了:“鋪子裏東西價格因爲過年漲了兩三倍,差不多要兩萬兩銀子才能買回。”
伍夫人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姜詩芸趕緊扶住了她。
伍夫人肉疼得直抽抽。
姜家底子挺厚,肯定掏得起兩萬兩銀子。
可是,這些銀子給姜詩芸當嫁妝也好,給姜鴻仕途打點也好,她都不會心疼。
把銀子浪費在這種地方,比要伍夫人的命還難受。
姜家已經答應了張公子歸還,不還更不行。
伍夫人不得不拿了一部分自己的私房錢出來,掏出去銀票之後,她整張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