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是懷疑女真人故意這麼做?”

王三能夠潛伏在南京城這麼多年,自然也不是什麼糊塗人,很快反應過來自家統領話裏的意思。

“嗯,我懷疑女真人是故意泄露行蹤,想要玩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戲碼。”付雲春說着自己心中的猜測。

王三抬手一拍自己腦門,嘴裏說道:“屬下這就派人繼續去會同館盯着,只要盯緊了會同館,不管他們是不是暗度陳倉,都別想從咱們眼皮子底下逃掉。”

“人恐怕已經提前一步離開了,不過也可以安排人再盯幾天,要是人還沒走,自然最好。”付雲春點頭同意王三派人去盯着會同館。

哪怕他自己覺得會同館內的多鐸等女真人這會兒不太可能還留在裏面。

“屬下這就去安排。”

王三站起身從房間裏離開。

付雲春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了幾下,目光看着窗外,自語道:“希望能夠抓到多鐸這個狗韃子。”

女真人雖然失去了遼東,逃到了赫圖阿拉城,實力早已大不如前,但多鐸這樣的清國王爺,若是能夠抓到,也是一份不小的功勞。

回到自己住處的王三,單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咬着壺嘴接連喝了幾大口。

水漬順着嘴角流淌下來。

放下茶壺後他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自言自語道:“他孃的,事情辦砸了,只想着盯着離開的人,忘記派人多盯守幾日了。”

這時候他心裏有種預感,自己要抓的人恐怕已經從會同館逃掉了。

從南京城出來的女真人使節隊伍,身邊跟着幾十號明軍,走在城外的異常的顯眼。

或許有商隊規模更大,但是能夠有這麼多明軍保護卻很少見,令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支隊伍和官府有關聯。

“豫親王呢?爲何出城這麼久都沒有見到他?”

女真人的使節隊伍離開南京城後,快到天黑的時候,在沿路的一處驛站停駐下來。

“王爺說他還有些事情要辦,讓奴才護送大人您先回去。”

“這叫什麼話,一塊出來,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回去,他豫親王卻不在,真要出了什麼事情,你這個狗奴才擔待的起嗎?”

那多木惱火的怒斥面前的這個被多鐸留下來的奴才。

剛出城的時候,他並不知道多鐸沒有隨他一塊出城,直到住進了驛站,沒有見到多鐸,他才知道多鐸根本沒有隨他一塊離開。

“大人您看還要不要再喫點什麼,奴才讓人去準備。”

被留下來的女真侍衛沒有回答那多木的問題,而是把話轉移到了桌上的喫食上面,明顯不打算回答那多木什麼。

然而,聽到這話的那多木拿起桌上一碟鹹菜,連碟子一塊扣在了對方的身上,嘴裏怒罵道:“我問你話呢,不是讓你在這裏敷衍我,說,你家主子在什麼地方?”

“奴纔沒有敷衍,而是奴才也不知道主子去了什麼地方,還請大人不要爲難奴才。”女真侍衛攤了攤手,一問三不知。

那多木的目光冷冷的盯着多鐸留下的這名侍衛。

許久後,他冷聲說道:“不說是吧,那好,明日就回南京城,既然你不說,那我就親自回去找。”

多鐸的失蹤,令他心中不安。

不管是來之前肅親王交代的事情,還是他作爲初始大明的副使身份,都不能接受多鐸的這種隱瞞。

“大人,主子說了,離開南京城後絕不能再回去。”女真侍衛面無表情的說道。

啪!

那多木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震得上麪碗筷都跳了起來。

他道:“我是朝廷親命的副使,豫親王不在,所有人都要聽從本官吩咐,本官做什麼還需要經你一個狗奴才同意嗎?”

“護送大人回去,是王爺的交代,奴才還是勸大人不要回南京城,要是壞了王爺的事情,奴纔沒法跟王爺交代,大人怕是也不好交代吧!”女真衛語氣中多了一絲威脅之意。

他雖說只是豫親王身邊的親衛,不如那多木這位副使品級高,可他是兩白旗出身,只要聽自家旗主的話,至於旁人,官再大他也不怕。

“怎麼?我要是非要回南京城,你還想幫我走不成!”那多木也聽出了對方話裏的威脅,臉色變得陰沉似水。

女真侍衛目光平視着面前的那多木,道:“主子交代的事情,奴纔不能不做。”

嘶!

那多木暗吸一口涼氣,卻壓不下心頭的怒火。

因爲他知道對方不只是嘴裏說說,而是真的敢這麼做。

他這個出使大明的副使,在多鐸手下的人眼裏,未必有多重要。

“我必須要一個交代。”那多木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這名女真侍衛,話語中卻軟了下來。

女真侍衛見對方軟下來,猶豫了一下,說道:“王爺去做什麼事情,奴才真的不知,但王爺交代過,不必等他,他會自己回赫圖阿拉城。”

“你是豫親王身邊最親近的侍衛,難道連你也沒告訴嗎?”那多木瞅着對方。

女真侍衛搖了搖頭。

見狀,那多木臉上變換了幾下顏色。

“既然如此,明日繼續趕路。”

最後那多木還是選擇放棄回南京城。

不是他不好奇多鐸去做了什麼,而是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返回南京城,恐怕眼前這位真的會對他做點什麼。

這時候他才明白,多鐸把自己身邊的侍衛留下來,便是爲了監視和隨時能夠控制他。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可惜他名義上是副使,可這支出使大明的隊伍中,一多半都是多鐸的人,哪怕多鐸不在,他也控制不了這支隊伍。

一夜過去,天一亮,那多木便帶着隊伍從驛站離開,再次上路。

有明軍跟隨,隊伍一路上行進十分順利。

不僅可以隨時入住沿途的驛站,途徑縣城,也會受到當地官府的照拂,而且隊伍中穿甲持兵的人較多,一路上並未遭受到什麼不開眼之人。

出了江寧,隊伍一路進入和州,並趕往廬州府的巢縣,準備穿過廬州府進入河南地面,然後走山西大同出去往青城,然後一路向北繞道漠北迴奴兒干都司。

之所以要繞這麼遠的路,是因爲不管走山東的海路,還是從山海關走遼西走廊,都會十分危險,幾乎沒可能通過遼東到達奴兒干都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