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真人,有話就說吧。”
徐生海等了一會兒,才聽到梅秋露說:“你既然抓住了這個人,該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哦,這人是對我說了些事,但我不大相信是真的。這人搬弄是非,口中的那位梅真人,跟我所知道的可完全不同啊。”
徐生海大氣也不敢出,聽到梅秋露沉默片刻:“今天約戰的地點,是在我們之前定下的洪雅鎮廢墟,但也不是。”
“你們過去的人,現在走進去的,看到的洪雅鎮,其實是在幽冥殘卷當中。殘卷在李無相的手裏,操弄殘卷的則是姜命。”
徐生海心裏突突地跳,猛烈地跳,又覺得身上一涼。可他這涼不是因爲怕,也不是因爲雪太涼,而是因爲......李無相和姜命說的那些話,竟然是真的!
他當然知道是真的,晚上聽到的時候就相信是真的了。但相信,跟聽到這位天下正道至尊親口說出來可完全不同!
她竟然真是這樣的人......她怎麼能是這樣的人!?太黑了!這世道太黑了!
他覺得鄭釗也因爲梅秋露這話而真心實意的震驚了。他發出過很多次“咦”的聲音,但總是輕佻的、滿不在乎的。可現在他又咦了一聲,這一聲包含了貨真價實的驚詫:“......梅真人,你竟然對我說這些事?”
梅秋露的聲音很嚴肅:“我對你說這些事,不是因爲私心,甚至也不全是爲了姜介。”
“姜命是都天司命的氣運化身,無論我們輸還是贏,他對這世間都是一個禍患。李無相視他爲盟友,這在道義上沒錯,但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要除去他,最好的機會,也就是這次約戰了。”
鄭釗的聲音變得疑惑:“我知道的那個梅秋露,嘶.....和我現在聽到的這個梅秋露大不同啊。要是說衝動,義氣,你跟李無相應該反過來纔對啊。而且梅真人你是太一教主,現在跟我說這些事,咦,我怎麼覺得好奇怪?”
梅秋露的聲音仍然沒什麼變化:“太一教主,你們那裏就有一位。你們那裏的那位姜教主,在三百年間約束劍俠,把教外讓了出來,也被許多人視作畏縮妥協,可其實他心裏有更大的謀略。且不說他那謀略到底對不對,但這
就是太一教做事的方式——有些罵名總要有人承擔揹負,姜教主從前,就自覺揹負了一些。”
“到瞭如今我既然做了教主,自然也要揹負一些。我揹負之後,還有李無相——他比我更適合做太一教主。我現在該做,要做的,就是爲他掃平前路,而在這前路上擋着的,就是姜命了。”
徐生海聽到鄭釗沉默片刻,然後笑了:“你這理由足夠,呵呵,足夠,我是能接受的。的確很像是你梅真人講意氣的做派。”
“只是你說的這些話麼,說約鬥的地方在幽冥殘卷中......呵呵,梅真人,幽冥殘卷,我們那裏也有一份,自然知道那東西的妙用。大空明沒有把我們的那一份交給李無相,自然是知道厲害的。”
“所以既然知道厲害,也就會想到你們會這麼做——我們來的時候,就知道去的不會是真的洪雅鎮廢墟,而是殘卷裏了,我們早有準備了。你要是想用這個消息換我們在約鬥中跟你一起忽然下手,拿下姜命,呵呵,那恐怕我
就要回絕了。我們血神教、大空明,如今也要做天下正道,豈能做這樣的小人行徑、壞了名聲?這是因小失大嘛,更何況,我們如今勝券在握......咦?”
鄭釗又訝異一聲:“哦,我明白了。你們也猜到我們會猜到,因此用這免費人情來引誘我們不受約鬥的規矩,哈哈,這個人莫非也是你們故意放出來的不成?”
“那如果我說,你們是在幽冥殘卷中,但也不在呢?”梅秋露的語氣還是沒什麼變化,“幽冥殘卷是第一層,李無相名爲萬化方道場的,則是第二層——你們是先走進殘卷裏,然後又走進了他的萬化方道場裏。”
“你們知道幽冥殘卷的妙用,但知道他那萬化方道場的妙用嗎?李無相對我說過,你們的勝券,就是姜師兄——一會兒李無相催動萬化方,把姜師兄留下了,你們既沒有得到李無相,又失了姜介,兩個未來的血神教主全不在
手中了,又該怎麼辦?”
“嗯?”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李無相真拘走了姜師兄的魂魄,恐怕姜命立即就要動手。他現在在我們這裏,無非是要藉助太一教的名號,藉助我的名頭。等他吞喫薑師兄魂魄,自己就成了從前那位名動天下的太一教主,還有什麼顧
忌?立即就會成爲禍患!”
徐生海覺得身上更涼了,覺得自己是纔出虎穴,又入狼巢——昨晚聽李無相跟姜命說了那麼多嚇人的話,現在又聽到梅秋露說了更嚇人的話!這些天機是自己可以聽的嗎!?
“梅真人,你說的是真的?你們的幽冥殘卷裏,又套了個李無相的洞天道場?”
梅秋露沒有說話。鄭釗自己又說:“哦,你這話既然說了,那就自然是真的了,自然是真的了......”
他住口不言。徐生海此時沒有看也知道,他可能又變成自己剛見他時的那樣子了——微微仰臉看天,彷彿在跟什麼人說話......應該是在跟太濁大君說話吧!
他趕緊在心裏默唸“太濁大君”的名號,希望那位大神能分神向自己投來一瞥,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做個血神教徒,接受庇護。但太濁大君跟鄭釗一樣,也不理他。
“好吧。”鄭釗再次開口,“你想咱們怎麼做呢?幫你拿下姜命?這事可不能是我們先動手,我們也不能壞了自己的名聲。哈哈,有趣有趣,梅真人,這可就是天道運勢——天下正道至尊,此時卻在要我們這些邪魔外道跟你
一起做不義之事,正邪之勢易也,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