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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哄她

【書名: 女扮男裝被兄長髮現後 48、哄她 作者:雲華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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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沒有燃香,甜蜜的糖果香氣瀰漫,足以讓人頭暈目眩。

沈明語整個人猶在半睡半醒的懵懂之中,下意識去摸了摸臉,又晃了晃腦袋。

她是又做夢了嗎?

哥哥剛剛是......親吻了她的臉頰?

她半晌沒回過神來,嘴脣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說出口,只是呆愣着坐在那裏,思緒僵硬,連身上的疼痛都陷入凝固似的。

蕭成鈞抬手輕拍了下她的臉,說:“別多想,你今日遇險,我着實驚了一跳。”

像是要用掌心的熱意覆住剛纔的痕跡,他聲音平靜道:“劫後餘生,我是太欣喜了。”

沈明語愣愣着點了點頭。

家人生死關頭,做出些不常見的舉止也不算過分,她小時候有一回被騙到義莊,差點出事,回來後整個莊上與她親近的人都過來對她又又抱,無論男女老少。

況且,她也不是沒見過親自家兄弟臉頰的..…………

蕭明景就曾因爲四哥替他寫了六頁策論欣喜若狂,猛親了四哥一口。

到底是她今天太累了, 又受了傷, 腦子實在不夠用,整個人都是一片混沌。

她喃喃自語,“這算什麼哄呀......”

蕭成鈞沒給她再追問的機會,揹着沈明語下了車,朝府裏走去。

竹煙連翹早已經進去稟報老夫人了。

穿過了垂花門,蕭成鈞在門前停下,將沈明語放下來。

崔嬤嬤和半夏領着一堆僕從過來接她。

看到沈明語滿身傷痕累累,崔嬤嬤眉頭緊皺,吩咐半夏:“快帶你家主子去更衣上藥。”

蕭成鈞目送那一羣烏泱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面色宛若積年的寒冰。

妹妹向來乖巧懂事,人人都誇她待人大方,性情溫和,是一貫的好脾氣。

她的確討人喜歡,回京後,向來都是衆星捧月般,原本不差他這點兒關心。

可是妹妹說過,不喜歡他冷落她,她生氣了。

他都知道。

他今日這麼冷淡,沈明語抬眼瞪他的時候,她那張好看的臉甚至氣得像只炸毛的小貓。

而後她埋怨他的時候,他連一句多餘的解釋也沒說,看似玩鬧地敷衍了過去。

她一定不會再像往日那般對他好了。

這樣纔好,漸行漸遠。

細密雨簾酒開,烏雲盡覆天穹。

蕭成鈞站在門前,肩頭染上雨霧,轉身離開了。

他走得很慢。

連綿雨絲從烏髮間匯流而下,緩緩淌過他的眉心,長睫,滑落下頜。

有點冷。

蕭成鈞回了蘭亭院,先打了盆冷水淨手,他反覆搓洗指上的污漬,直到十根手指被冷水浸得通紅。

竹煙小心地問:“少爺,要不小的再打點熱水來暖暖?”

蕭成鈞搖頭,低着眼,漫不經心開口:“那兩個人,叫玄池去仔細查查。查清楚後……………”

他接過煙遞來的軟帕,一根一根細細擦拭乾淨手指,將帕子隨手團成一團,扔進盆裏,濺得水花四起。

他慢慢吐出最後兩個字,“殺了。”

竹煙垂首,連忙應了聲,匆匆離開了。

那兩名刺客已經被衙門帶走,玄池沒法輕易進牢裏,但主子既然這麼說,自然是有了萬全之策,玄池只要在合適的時機動手便是。

饒是如此,料想也不是容易的事。

竹煙暗自感慨。

主子這是動了大氣,即使犯險也要親自弄死那兩人了。

蕭成鈞回了屋裏,更衣後,站在書桌上提筆練字。

凍得麻木的手指有點兒抖,握筆的姿勢僵硬。

他寫了兩行字,擱下筆,走到窗邊榻前,翻開一卷書冊。

還有三個月便是春闈,待殿試過後,他就能順利入仕,步步爲營。

他說過,讓九叔再給自己一點時間。但現在卻覺得......時間有些緊迫了。

章老將他舉薦給林閣老,他原本並不想與林家深交,而今想,未必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還要等三個月…………

他第一次比九叔還急躁,想要儘快結束這一切。

窗外雨勢已停,夜色暗淡下來。

蕭成鈞翻了大半日書,心緒漸漸平靜。

屋裏點起了燈,紗燈透出的淡黃光線落在案幾上,將他身影渡上淡淡光暈。

燭光暖意融融,但他面色冰冷。

門口忽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竹煙探頭進來喊他,“少爺,世子過來了!”

蕭成鈞愣住了。

妹妹不是受了傷,怎會在這時過來?

“少爺,要不我勸他回去吧?”

蕭成鈞手指捏緊了紙頁,點了點頭,喉間卻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三哥??!”

外頭,沈明語已經快步到了廊下,徑直朝東廂房而來。

她今日身上雖掛了彩,但都是些皮外傷,歇息了一下午,又能下牀活蹦亂跳了。

只是左腳扭傷了腳踝,走路時一跛一跛的,卻也不耽擱她疾步如風。

“哥哥?”

她扒在門框上,脆生生喚了一句。

蕭成鈞指節微微用力,應了一聲,卻並沒抬起頭來。

沈明語跨步進去,湊在他身邊看他手裏的書。

“哥哥在看什麼?”

蕭成鈞沒回答。

他能聞到她身上清甜幽香的的雪中春信,不自覺往右邊又挪開了些。

沈明語乾脆在他身側坐下來,擠着他問:“我的糖呢?”

她又轉頭去看竹煙,“車上那些糖盒子,都搬去哪兒了?”

竹煙堆起笑,忙道:“都在隔壁屋裏呢,小的正打算往芷陽院送。”

說完,也顧不得看蕭成鈞的臉色,一溜煙跑去隔壁屋裏,搬了一盒子過來。

沈明語站起身,一個一個地拆開看。

酸棗糕、杏仁糖、松子糖、花生酥、桃花酥、龍鬚糖……………件件包裝精美,琳琅滿目。

全是依照着她偏好的口味,與她原先送去松鶴山莊的各類糖點,分毫不差。

每個糖盒裏,都擱了一張小小的紙條,寫着不同的叮囑。

“太甜,少喫。”

“酸,食多傷胃。”

“易噎着,宜作茶點。”

沈明語把一張張小紙條拿起來,對着光,逐字逐句地看。

她脣角漸漸翹起來:是蕭成鈞親筆寫的。

從蕭成鈞那日高中後,他們就處於彆扭的狀態,見不着面,也說不上話。

沈明語一直不明白,爲何蕭成鈞忽然就不理會她了。

直到今日,她遇刺後,衆人圍上來時,蕭成鈞立即將她放下來,與她拉開距離,客氣而疏離地關切了她幾句,語氣正常得不像他平日的寡言少語。

沈明語回府後,回想起這擰巴的情形,終於懂了。

沒有外人時,蕭成鈞拿她沒辦法,可是一旦踏入喧嚷人羣裏,他就迅速逃避她,與她疏離,盡力維繫出常人眼裏的兄長形象。

倒顯得他舉止刻板又硬。

他是爲他們的兄妹關係設下了一道屏障。

屏障內,他仍舊是她可以依賴的三哥。屏障外,他只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兄。

他不想叫外人覺得他過分關切她,卻又不肯解釋,甚至隱隱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想逼她與他就此疏遠。

她早該知道的,她的哥哥是個彆扭性子。

沈明語恍然大悟,待身上傷勢將將舒緩了些,便匆忙趕了過來。

看到眼前這一堆雪片似的紙條,她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蕭成鈞會記得她喜歡什麼口味的糖點,給她親筆寫那麼多叮囑,心裏怎會沒有她?

沈明語拿了幾張紙條走到蕭成鈞身邊。

蕭成鈞依舊在低眸看書,神色平靜,唯有緊繃的下頜線透出他些許心情。

沈明語晃了晃紙條,故意問他:“哥哥,這字念什麼呀,我不太懂,你能教教我嗎?”

蕭成鈞一言不發。

沈明語在他身邊坐下,低下頭,下巴擱到他手中的書冊上,澄澈的眸子抬眼看他。

“哥哥,怎麼沒有雲片糕?”

屋內陷入一片靜謐。

她笑得純粹明亮,宛若雨後初霽,炫目得人無法直視。

蕭成鈞終於掀起眼皮,放下書,站起身來。

他從自己的書架上取了個漂亮的螺鈿盒子。

四方的木盒裏,整整齊齊碼放着三色雲片糕。

他擦淨了手,先取了一片棗泥芝麻味的遞給沈明語,慢悠悠問:“還有桂花雲片,龍井雲片,都要嚐嚐嗎?”

棗泥味的雲片糕甜中微酸,芝麻脆香,她輕輕咬一口,脣齒留香,淡甜味緩緩釋放,沁入舌尖。

沈明語垂着眼,慢慢喫完一片。

她接過蕭成鈞遞過來的第二片時,鼻子莫名一酸,忽地落下淚來。

大顆的淚珠兒墜下來,落在她手中的糕片上,朝露般消散融入潔白之中。

沈明語再掉下眼淚時,蕭成鈞抬手,指腹輕輕颳了下她眼瞼下方的臉頰。

他低聲開口:“不是說不愛哭麼,怎的在我跟前總落淚?"

沈明語捏着雲片糕,喉中哽咽,聲線裏是毫不掩飾的低落,“我打小就一個人,其實莊上也有同齡人,可母親不許我和他們玩,不僅是孩子們,哪怕我和外人多說幾句話,她都會生氣。”

“小時候我不懂,常常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地哭,被下人們欺負了,也不敢告訴母親,怕她責怪我闖禍。後來我明白了……………”

她緩緩抬起頭,瑩白小臉已經恢復了些許紅潤,卻愈發顯得委屈。

“母親是怕別人看出端倪,才把我和衆人隔絕開來,她很疼我,可爲了滿足她的期待,我必須努力扮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我沒有知己玩伴,不能踏遍山河,被拘束在那四方小院裏,我常想,要是我不必扮成男子該多好……………….”

她可以披霞穿彩,簪花戴翠,和小姐妹們一起作詩遊玩,嬉鬧怒罵,無憂無慮。

“可是等我長大,我才知曉,這世道對女子更難,我受過的委屈微不足道,比起囿於內宅的女兒家,我已好了太多,所以回京後,阿爺叫我掩飾身份,即便我依然覺得孤單,我亦毫無怨言......”

也許,正因這樣,她纔敢去想更多的可能。

蕭成鈞用拇指指腹反覆摩挲她的臉頰,沉默着聽她說,說這些她從不曾對人提起過的話。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貼上她柔軟的面頰,讓自己的淚順着他的手心紋路,一點點浸溼他的手腕。

沈明語輕輕彎起眼,“當初,我沒想過能得哥哥親近,後來是我貪心,因爲你護着我對我好,只有在哥哥面前,我才能做回自己,不必擔驚受怕……………至少,我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含笑的淚眼裏,始終蒙着淡淡的愁色,是對他的不確定,亦有對將來的茫然。

許是今日生死關頭,扯出了她深埋心底的恐懼,而他宛若天降,叫她生出了更多的癡心妄想。

她開始害怕,她揹負着這樣的祕密,將來要如何收場,她會不會連累旁人,會不會如同夢中那樣,被所有人果斷放棄。

她纔剛剛下定決心改變自己,想爲自己而活,也想爲別人做點事,比如蘭姨娘,林昭筠,連翹半夏......她還想實現好多期望,她還不能出事。

沈明語嗓音越發哽咽,問蕭成鈞:“你猜,我剛纔差點兒撐不下去時,在想什麼?”

明明不想被他知道,此番卻又迫切想要親口告訴他。

“我在想,我有好多遺憾,還有那麼多的雄心壯志。但我最後想的是......我哥哥是個大混帳。”

她長睫沾淚,脣角揚起點弧度,“他躲了我好多天,我要是就這麼死了,他會不會後悔啊?”

蕭成鈞眸色漸深,凝視着她淚洗過的小臉,漆瞳沉沉。

“哥哥,你會後悔嗎?”她昂首看着他。

蕭成鈞抿了抿薄脣,輕聲應道:“敏敏,你不會死。”

可她依舊不肯罷休,非要追問到底,“以前沒人護着我,後來我有了哥哥,還願意替我隱瞞祕密,可將來哥哥改主意了怎麼辦?”

蕭成鈞垂下眼睫,語氣緩慢,貼着她臉頰的手心也緩慢離開。

他說:“將來,你會有更好的選擇,你不必擔心。

蕭成鈞本想說,將來或許會有人不計較她的一切,願意替她保守祕密,小心呵護她保護她。

可他不願開口。

只要想到這些可能,想到她會與別人繾綣溫柔,他就心裏空蕩得幾欲發狂。

沈明語卻拽住了他的手,緊緊握着他修長的手指,脫口道:“可我就想要哥哥......護着我,別的人都不要。”

她聽懂了他的欲言又止,繼續說:“我上回就說了,我一輩子不嫁娶。”

對面人那纖細濃長的眼睫顫了顫,沈明語莫名聯想到“落寞”二字,嘆了口氣,“算了,哥哥也要成家立業,我總不能一直這樣依賴你。”

“不是的......”蕭成鈞啓脣,聲音放得很輕,“你是我的手足,我會一直護着你。”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又重複了一遍。

“敏敏,我是你的兄長,你是我會一直護着的妹妹。”

怎麼能有別的心思呢?

他又憑什麼敢去想?

他伸手去摸她的腦袋,指腹慢慢滑到她後頸處,輕輕捏了捏,嗓音噙着點哄人的溫柔:“乖,不哭了。”

“別難過了,我明日帶你出去玩,”蕭成鈞離開些距離,說:“我教你射箭,可好?

沈明語抬眸,眼底的期盼遮掩不住。

不過一瞬,她又低了頭,說:“不去了。”

她還沒弄清楚那些刺客的來歷,若是在郊外又遇刺,豈不是要拖累他?

蕭成鈞沉默了下,說:“你不想知道那兩個刺客的來歷嗎?”

沈明語點點頭,“哥哥是查到了什麼?”

蕭成鈞卻賣了個關子,“明日你就知道了。”

他送她出去,到了門口才知道她坐輪椅過來的。

她吐了吐舌頭,“哥哥別告訴祖母。’

不然老夫人又要唸叨了。

蕭成鈞親自推她回去,竹煙和連翹跟在他二人身後,提滿大盒小盒。

沈明語一直睡到翌日卯時才醒。

她不想驚醒連翹半夏,悄悄下了榻,披上外衫,推開了窗。

仲秋的晨風微涼,空氣裏有晚香玉的清香。

遠處樓閣連綿,靜靜矗立在朦朧晨霧裏,一切影影綽綽的,安寧靜謐,唯有涼風輕拂而過,鑽入她袖底。

“一步一步來,凡事不可急躁,保命大過一切,等解決了那樁潛在的綁架案,再調查生父的事情......”她默默思忖。

沈明語站在窗前,看見天邊透出一絲朝霞,落進她眸子裏。

喫過早膳,沈明語叫蕭明景替自己請了假,自己去往角門處。

蕭成鈞站在馬車前,看她出來,蹙了下眉,“怎穿得這麼少?”

他比平日裏早起了半個時辰,不想沈明語久等。

他厭惡等人,故而不願叫她多等。

蕭成鈞解開自己的大氅,披上沈明語肩頭,慢慢繫好領帶。

從始至終,他都低垂着眼,不曾與她對視,也沒碰到她身上任何位置。

如同正常的兄長關懷那般,親近但不親密。

上了馬車,沈明語笑着問:“咱們要去哪裏?”

蕭成鈞笑了下,“帶你先去見個人。”

馬車骨碌碌往前,很快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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