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十年（完）

乾隆十年的正月我不是很悲傷，貴妃高氏在前幾天過逝了。  這位兒媳婦我見得次數倒是不少，作爲貴妃她是要經常來慈寧宮給我請安的，只是感情還真的沒有什麼。  我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讓人討厭了，以前很多看不過去的習慣和毛病我現在也漸漸不排斥了，有時候自己還會不經意之間也做這樣那樣的事兒。  就拿高氏的死來說吧，她去的有些蹊蹺我是知道的，只是後宮現在不是我管理有些話我不好說。  再來就是我對高氏沒有什麼感情，她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所以我也沒有心情爲她伸冤。  後宮枉死的女人數都數不清，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高氏當年是弘曆的側福晉，也算是比較受寵的，只是這麼多年沒有孩子就是了。  可惜我這些年死人見得太多，早就麻木了。  所以高氏的死其實也沒有什麼大影響，過不了三天皇宮又和以前一樣波瀾不驚，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乾隆十年了，我站在窗口喃喃自語，乾隆二年我把所有的祕密都告訴了弘曆，也是這一年我邁出了最後一步，基本完成了我穿越的任務，從此以後我就徹底解脫了。  我記得很清楚，乾隆二年，就是在這一間書房，我打碎了康熙和老四在弘曆心目中的光輝形象。  在這裏弘曆答應我等到乾隆十年的時候會明確的告訴我他的選擇，民族或者是家族。

我從去年年底就把這件事兒掛在心中，雖說我有很大的把握弘曆會選家族。  只是不到最後確認地那一刻我仍然不敢放鬆。  說起來這對弘曆而言是一次艱難的抉擇，可是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呢？我爲了維持歷史的原樣而留了下來，因爲這並不是平行空間，因爲21世紀還有我的父母兄弟，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要改變歷史的方向，那我的付出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但是倘若要改變歷史的是我地親兒子，我可以不幫他卻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他。  對於弘曆那孩子。  我總是有這幾分虧欠的，更何況那孩子也是一個做了決定就拉不回頭地傢伙。  既然如此。  我出了支持其實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畢竟這一頭栓的是我的兒子。  一頭是父母，一頭是兒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選那邊。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做出決定權利不在我的手上，要不然我會更痛苦。  我承認自己有些過份，把難題推給了弘曆。  只是這樣的抉擇是身爲皇帝的弘曆必須擔負起地責任，沒有人可以替代。

早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樣的天氣我特別喜歡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剛剛經歷了嚴寒的冬天，我感受着那和煦的春風分外的快樂。  這麼多年了我還是不習慣北京的冬天，其實我心裏清楚鈕祜魯氏本身是在北京城長大地，按理說我不會那麼怕冷的。  只是作爲楊柳的自己總是記得是在南邊長大的，不適應北邊的天氣，特別的怕冷。  說來說去也就是一個心理問題，如果我無法從心理上認同自己北方人地身份，那麼我會永遠害怕寒冷。  一直到死亡。

這些問題我是明白的，只是我年紀也不小了，折騰了三十幾年也累了，反正現在慈寧宮也不差哪一點兒炭火，也就沒有了一定要克服困難的心思，這麼湊合着過吧。  前幾天我提醒了弘曆一下。  有些事兒該下決定了，這樣的事兒並不是拖得越久越好。  如果過了乾隆十年還沒有決定好大清前進的方向，那麼有可能我們就喪失了決定的權利，歷史是永遠都不會等人的。  朝政大事兒也不僅僅是火急火燎的三天兩天就能解決的，俗話不是說治大國如烹小鮮麼，所以弘曆不管什麼決定都是需要時間來施行的。  弘曆當時對我地提醒感到了煩躁，不過他也表示會盡快做出決定給我答案地。  既如此我就再等等吧，我眯起眼睛曬着太陽這樣想到。

我等的時間比我以爲地更久，當樹葉開始飄落的時候弘曆終於來找我了。  最近的天氣還是有些熱的，秋老虎的大名果真名不虛傳。  今年我沒有跟着弘曆他們去圓明園避暑。  年紀大了再加上我本來就是偏涼的體質。  這兩年竟然慢慢不覺得夏天難熬了。  只要不在大太陽地下曬着，紫禁城我住着也不是那麼難受的。  倒是弘曆這孩子繼承了老四怕熱的體質。  一進五月份就帶着老婆孩子跑到圓明園去了。  按照前幾年的慣例，一般要過了十月份弘曆纔會回紫禁城來，但是讓人奇怪的是今年剛剛九月初弘曆就回到了養心殿。

我坐在院子裏的涼亭喫晚飯，亭子是建在荷花池上面的，盪漾的碧水給沉悶的慈寧宮帶來了絲絲涼意。  這兩年的夏天我都是在這裏用晚膳的，喫完飯以後坐在這亭子裏面乘涼直到暑氣都散去再回屋睡覺，這就是我今年夏天的夜生活了。  今天的菜很合我的胃口，忍不住多喫了兩口，剛剛喫晚飯弘曆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我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弘曆會回宮，很是驚訝“弘曆，鑾駕回紫禁城了？怎麼不多住一些日子，這天還熱着呢，這個時候回宮裏來你受得了嗎？”

弘曆撩起袍子坐到我旁邊，笑着道“鑾駕還停在圓明園，只是兒子好久沒有看到額娘了，想得慌。  所以兒子趁着太陽落山以後這段比較涼快的時間回宮來給額娘請安。  您一個人留在宮裏面兒子總是有些擔心，這些奴才伺候的都還周到嗎？”

我掃了一眼侍立在周圍的宮女太監“他們都是跟了額娘一二十年的老人了，那還有不習慣的，伺候的自然是極爲妥當的。  弘曆，這會子了你用過晚膳了嗎？”

“兒子用過了。  ”

我點點頭“其實你天天都有派阿哥們來慈寧宮給我請安，用不着自己還跑一趟的。  雖說你地身體不錯。  可也要注意一些，一不小心弄中暑了總是不好的。  真那樣額娘還更擔心。  ”

弘曆看了一眼小德子，這小子立馬聰明的帶着周圍的太監宮女退出荷花池的範圍。  我瞄了一眼離得遠遠的奴才，心裏大概有數了。  果然弘曆一開口就直奔着主題來了。

“額娘，兒子這幾個月在圓明園是喫不好睡不香。  兒子聽說額娘和皇阿瑪都很喜歡九州清宴殿旁邊的那湖荷花，昨晚上兒子在那湖上地石橋站了****。  兒子算是想明白了，有些事兒逃是逃不過去的。  該解決地始終還是要解決。  額娘，您能明白兒子嗎？”

我看向弘曆殷切的眼睛。  嘆息的道“額娘明白。  額娘也曾經年輕過，自然也知道年輕人的心。  弘曆，作爲一個皇帝其實你的選擇是沒有錯的，你心裏不舒服額娘也是能夠理解的。  弘曆，我想告訴你地是一個事實，你睜開眼睛就可以看到的事實。  滿人入關到現在，差不多一百年了。  到現在爲止滿人基本上都被關內的花花世界腐蝕了。  孩子，面對漢文化這樣高度發達的文化，滿人是不會有還手之力的，先進的文化必定會吸引落後的文化，這是規律。  所以弘曆，你完全用不着內疚或者不滿，同化其實很多年以前就開始了。  只不過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最近十幾年才慢慢看得出效果罷了。  ”

弘曆兩眼迷茫地看着遠方。  痛苦的自語“額娘從小就培養兒子，剛開始兒子以爲額娘想要兒子當世子。  後來才知道額娘從一開始就在栽培兒子做一位明君。  後來兒子跟在皇瑪法身邊學習，看的越多兒子越覺得大清其實是需要改變的。  等皇阿瑪登基以後，兒子的確看不習慣皇阿瑪對付八叔九叔十叔的手段，可兒子也知道爲君者有時候必須要心狠手辣。  這十年來兒子地經歷也剛好證明了這一點，權利是個好東西啊。  如果是沒有手段自己爭取，別人是不會把權力送到你手上的。  所以兒子其實是理解皇阿瑪的，他做那麼多不就是爲了兒子麼？要不是皇阿瑪當年幫兒子一把，兒子六年前不一定能佔上風。  ”

我很欣慰的看着弘曆，看來當了皇帝就是不一樣了，他終於成熟了“你皇阿瑪肯定很開心你終於能夠理解他當年的用意了。  弘曆，額娘知道一直以來你都很順利，走到今天你幾乎沒有受過什麼挫折。  這樣的經歷讓你格外的追求完美。  其實這並不是一種錯誤，只是額娘想告訴你世上的事兒從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有時候遺憾也是一種成功。  太過完美的東西往往是會遭嫉恨地。  所以到你選擇地時候你就必須果斷的作出決定。  用不着爲了選擇而難過。  ”

弘曆地聲音顯得有些飄搖“額娘。  兒子是像做個好皇帝的。  以前兒子以爲做了皇帝就可以實現兒子改革大清的理想。  可是沒有想到當了皇帝兒子離理想越發的遠了。  今天，兒子居然做出了放棄幾十萬族人的決定。  只爲了保全我愛新覺羅家族的權勢。  額娘，這個好皇帝真的不好做。  ”

我苦笑，皇帝這位子從來就不好坐的，這話老祖宗在千年前就說過。  其實我覺得弘曆有些要求過高了，家族或者民族，這樣的選擇其實不難的。  翻番歷史書就知道了，中國封建社會的統治家族纔是最重要的，要不然怎麼可能形成那大大小小的所謂世家呢？看了一眼精神不佳的弘曆“你已經決定了嗎？這種事是沒有更改的餘地的。  額娘希望你能夠想清楚。  ”

“兒子已經考慮清楚了。  額娘，兒子其實沒得選擇的。  愛新覺羅的前途容不得兒子任性。  ”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弘曆少年繼位，年輕人敢拼敢闖有一股子熱血，所以我很能理解他想爲大清爲滿族帶來希望的心情。  只是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皇帝是沒有熱血任性的權利的。  畢竟還是年輕人啊，弘曆的選擇沒有出乎我的意料，只是看着他一臉夢想破滅的表情我心裏仍然有些不舒服，嘆口氣我對準備離開的弘曆說“回去再讀一遍《資治通鑑》和《舊唐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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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昨天欠的明兒在找時間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