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也喜歡你

我搬到了九州清宴，但是和老四相處的時間並不多，離得近的唯一好處就是可以隨時瞭解他的起居。  那天弘曆從我那跑了出去，我以爲他是要來找老四，沒有想到這孩子悶不作聲的去了景陵。  也不知道他用什麼藉口見到了十四，聽說他們叔侄相談甚歡，氣的老四把弘曆叫來臭罵了一頓還罰他閉門思過。  還有十四，也被老四下旨訓斥，不過他們兄弟經常你罵過去我罵過來的也不在乎多這一次兩次了。

弘曆那傻孩子莽撞的跑到景陵去見十四，肯定提醒了十四。  我一直很確定那個雨夜我說的話他們兄弟都記得很清楚，如此重要的事情換了我也不會忘記的。  這幾年我也沒有這麼關注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十四是不是還那麼恨他哥哥。  不管怎麼說，老四囚禁了他十年，現在老四大限將至，十四的機會來了。  而歷史記載也是如此，乾隆一上臺就把十四放了出來。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日中午，老四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宣了太醫來看卻是有點中暑的跡象，其他的什麼事也沒有。  太醫開了一些清熱解暑的藥就離開了，老四喝了藥一小會就覺得身體有了力氣不再軟綿綿的了。  於是他沒有聽從太醫多休息的話，仍照常聽政並且召見臣工商討朝政直到晚上九點多鐘。  等到諸位大臣都離開了圓明園，老四才用晚膳。  因爲老四工作的太晚，秦全兒不放心就去偏殿找我來勸勸。  我踏進正大光明殿地時候老四剛剛用完膳。

接過秦全兒手中的托盤，我揮手讓他退下，自己端着托盤走到老四跟前。  他剛剛喫晚飯，坐在那等着上茶呢。  這是老四多年的習慣，每一次用完膳以後都要來一杯碧螺春。  （讓人難以置信的是老四特別喜歡碧螺春，是因爲它的香味夠特殊）其實大多數滿人貴族都有這習慣，據說這毛病是從康熙那開始傳下來的。  他們也不怕腸胃不好（喫晚飯就喝茶會沖淡胃液，影響消化損傷胃黏膜）。  順手把茶遞給老四。  我嘆息的坐到老四對面。

老四端着茶託，用蓋子攏攏茶葉子，輕抿一口“怎麼，怕朕撐不過去。  朕還以爲太醫一走你就要過來呢？沒有想到你現在纔來，你倒是越來越能忍了。  ”

“我如果不能忍，怕是墳墓上地草都有房子高了。  在皇宮生活，有誰可以不忍的呢？好像你也不行吧。  ”

老四地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杯子裏的茶葉。  看着它們在水中沉浮“朕的確也不能不忍。  只是能讓朕忍的人不多了，你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

我扯起嘴角“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呢？”

老四斜了我一眼沒有作聲，我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的湊上去，於是屋子裏一片靜謐。  老四突然放下茶盞站起來邀請我“我們出去走走吧，晚上的圓明園你還沒有見過吧。  聽說現在荷花開地正好，朕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今兒晚上去看看也是不錯的。  ”

我有些驚訝，隨即笑着點頭。  起身跟在老四後邊出了正大光明殿。  秦全兒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後面。  出了九州清宴往左邊拐走上一小段就可以看見整湖的荷花，現在雖然不是荷花盛開的季節，但有些品種的荷花還沒凋零開的正豔。  站在湖上的石橋，吹着涼爽地夜風，渾身的燥熱一下子就沒有了。  只是現在天色實在是太暗，看不清楚湖面的情形。  要不然吹着風喝着酒賞着荷花，絕對是自尊級的享受。

我和老四一路漫步走來，相繼上了石橋。  秦全兒領着下人精乖的留在了橋下面。  我和老四靠在欄杆上閒聊，隨意的天馬行空地沒有目的的瞎說。  無意之中仰望天空，居然看到了漫天的繁星。  不得不說現在的空氣質量就是好，環境也還不錯，那星星清楚的就像舉手可摘似的。  一點也不像現代都市裏那灰濛濛的天空和霧煞煞的星星。  看着那閃爍的繁星，它們地位置好像從來就沒有變過，不管是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後。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外婆家地鄉村，只是身邊站着的不是老四而是外婆和媽媽。  沒來由地心裏一酸。  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

轉過頭不想讓老四看到我哭了。  卻發現面前多了一隻拿着帕子的手。  尷尬的結果手絹“謝謝。  ”

“剛纔你在想什麼？朕突然覺得你好像不在朕身邊。  可你明明就站在朕的身邊。  ”

“我想起了我以前的家人。  以前夏天的時候天氣太熱，我們把涼蓆搬到了外面來睡。  這樣子我天天都可以看到星星。  我經常和弟弟爭論牛郎星在什麼地方。  織女星在什麼地方，大熊星座小熊星座又在哪兒？現在想起來那真是快樂無比的日子。  ”

老四沉默半響“你一直都埋怨皇阿瑪當年讓我們有了弘曆，朕知道即使到今天你都還不能釋懷，對嗎？”

“是。  如果沒有弘曆，我肯定早就找到了回家路離開了這裏。  只是天意弄人，有了弘曆我就不可能簡簡單單的離開。  說不怨我自己都不會相信，只是弘曆都這麼大了我也漸漸看開了。  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呢？放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不管是對你、對我還是對弘曆，可能都是最好的。  ”

“呵，你能這麼想是好事，至少你以後的日子過得不會這麼苦。  朕知道當年的事兒你一直懷疑朕也是策劃者。  今兒朕明確的告訴你，當年這件事朕的確不知情，你相信朕嗎？”

“我相信。  以你的驕傲是不屑在這些事情上說謊騙我的。  只是都這樣了，我相不相信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

“不，當然有意義。  你是朕的女人，朕對你也是在乎的，所以朕不想你一直懷疑下去。  當年的那個雨夜的確讓朕恨上了你，可是也要承認你讓朕看到了一個不同於天下其他女人的女子。  雖然你和八嫂來自同一個地方，但是你們任然是不同的。  朕對你有好奇心，不，不僅僅是朕，當晚所有的人恐怕都對你有好奇心。  只是大家誰也沒有動手罷了。  ”

我很驚訝，居然有這樣的事兒“爲什麼？我不認爲我逃得出你們的手掌，如果你們真的要動手的話。  ”

老四突然轉過頭看着我“是的，如果我們真的要動手你的確逃不了，哪怕你在不願意也一樣。  只是一來你有皇阿瑪的保護，二來當時你的表情讓人看了格外的不舒服。  最開始朕也以爲是因爲某些原因而看你不順眼，後來朕才明白，那種感覺不是不順眼而是羨慕夾雜着嫉妒。  ”

“怎麼說？”

“你自己可能沒有發現，你的眼睛流露出的是對自由的無比嚮往，是對我們兄弟的蔑視。  你看我們就好像在看一羣爲了一個蘋果打的你死我活的孩子。  你總是用漠視的眼光審視我們，不管出了什麼事情你都一副高高在上不沾紅塵的樣子。  你即使對着皇阿瑪也是不卑不亢的，你從來就沒有把我們的尊貴身份放在眼裏。  所以你看起來格外讓人討厭，讓人恨不得撕碎你所有的驕傲。  你知道嗎，就算溫和的十二弟，比較直腸子的老十，還有代人寬厚的十三弟都很不喜歡你。  ”

我忍不住苦笑“我知道。  每一次我碰到你們兄弟，冷嘲熱諷還算是好的。  罵的難聽的也不是沒有。  只是沒有想到連信佛的履親王都不喜歡我。  我的人緣確實差了點。  ”

“直到你生下弘曆，你身上的格格不入纔開始少了一些。  不過也只是少了一些罷了，直達現在你身上都還有那種讓人感覺格格不入的氣質。  只是平時不注意的話看不出來。  ”

我無語“這是天性，另一個年代的印記。  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  ”

“朕知道。  你以前跟朕講過你們那個年代的事兒。  說實話朕其實很想去三百年後看看的。  你給朕帶來了很多困擾，可是朕有時候又恨慶幸能夠遇到你。  朕那麼多女人中只有你最懂得朕，知道朕要什麼，甚至知道在朕的底線內不惹火朕爲弘曆要好處。  朕碰到難題了可以找你商量，雖然你一向是不會給朕支招的。  可有時候有個人可以聽你說，那就是一種幸福了。  ”

我看着老四啞然失笑“你不會跟我說你喜歡我吧？”

老四很認真的點頭“是的，朕喜歡你，但是不是愛。  你敢說你對朕沒有感情嗎？你也喜歡朕不是嗎？”

我驚訝的望着老四，嘆口氣，點頭“是的。  我也喜歡你，只是喜歡。  ”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坦誠的面對自己的心，也是第一次在老四面前承認我對他的感情的。  不得不說老四的表明突然之間讓我得到了某種勇氣，坦然的面對自己情感的勇氣。  二十幾年的夫妻，從十幾歲就開始糾纏，我不可能對老四沒有感情的，只是這份感情究竟到了什麼程度而已。  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我害怕對老四產生感情，真的很害怕。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天天見面的兩個人，還有一個孩子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感情呢？二十年，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更何況是一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