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心思
老四的異想天開讓我大大驚訝了一把,果然是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很難相信這麼冷靜自制的人瘋狂起來是怎樣的情形。 我其實知道弘時的事情給了老四很大的打擊,不是大家認爲的父子親情之類的打擊,而是自尊心,老四的自尊心在這件事上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康熙從一開始就想反抗我們所說的歷史,只是現在的大清還不是清末那樣讓人失望的局面,這個時候的大清總體來說還是處於上升階段的。 所以康熙捨不得去賭那一半的機會,改變歷史結果是好是壞怕是沒有人說的清楚,既然說不準老康自然就不敢拿祖宗江山去賭。
老康放棄了改變歷史的機會,可是我相信他不會就此罷手。 因爲我能夠感受到滿人對於這個江山的看重。 是的,不是愛新覺羅家族,是所有滿人。 以前學近代歷史的時候很不理解清末朝廷的態度,還記得當時學甲午中日戰爭那一課,看到慈禧說了一句“寧與友邦,不與家奴”。 我第一反應就是慈禧是不是腦子壞了,或者年齡大了神智有點不清醒。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荒謬感到現在我都記憶猶新。 整個近代史給我的感覺就是荒唐,明明不用走到那種境地的,爲什麼到最後中國會滑入那悲慘的黑暗深淵,直到付出了幾千萬人命,幾千億的財富才讓人看到一絲光明。
我無意在這裏討論中國近現代史,我會提到這個是因爲我比21世紀的諸位同仁更加幸福更加悲慘。 我無意之中來到了清朝。 在這裏雖然我被困在一隅可我接觸到了這個時代最頂尖地人物。 康熙、老四他們兄弟、朝堂諸位大臣、後宮各位娘娘,未來的乾隆皇帝和他的心腹臣子們。 他們每一個人都對清朝歷史有着不凡的影響力,即使身處後宮的諸位娘娘也是歷史的弄潮兒。 因爲在臺前翻雲覆雨的是她們地丈夫或者兒子,而她們可以影響這些男人是毋庸置疑的。 男人徵服天下,女人通過徵服男人而得到天下。 多麼樸實凝練地話語。
穿越過來二十年,身邊來來往往的都是這樣的歷史弄潮兒,人尖子。 所以我深刻體會了解了滿人對於漢人的那種複雜的心情。 自卑,害怕。 提防,學習,自大等等等等。 我是如此深刻的感受到兩個民族之間的仇恨和隔閡。 我敢肯定地說,滿人從沒有一天放下過對漢人的提防,哪怕是清朝滅亡的那一天也沒有放下。 老康的滿漢融合只是爲了加強統治而喊出的口號,康熙恰恰是最害怕滿漢真正融合的,因爲他知道一旦滿漢真正融合。 消失的絕對是滿族。 所以滿漢融合從頭到尾都是幌子,都是騙人的把戲。
康熙在漢人和滿人之間樹立了無數地障礙,劃出了深不可測的溝壑。 然後嘴上喊着滿漢融合,實際上在不斷的對漢人中的精英分子下手。 這樣的政策一直持續到清朝末年。 老康還在的時候,我們經常亂七八糟地談論,我知道老康其實是想套我的話,可我何嘗又不是在套他的話。 只是我所關注的信息恰恰是老康認爲不重要的。 所以我很輕易的就瞭解到了兩個民族之間那種天生的敵視。 我看過老康興起文字獄,我清晰的感覺到了康熙的恐懼。 可惜那個時候沒有人發現我的恐懼。 我越是呆在這裏越懷疑自己當初地決定,這樣被不斷摧殘地民族怎麼可能不受人欺負。
我只是一個小女子,擔不起重任。 再說現實已經容不得我反悔。 所以一直以來我也刻意不去接觸外面的世界,要不然我可能做出無法挽回地事情。 很多事情我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面對。 不敢面對罷了。 康熙想改變歷史我一直是心知肚明的,但我更明白康熙不敢賭這一把。 所以我一點也不奇怪老康會把這個責任交給老四,或者老四還會交給弘曆,然後一代一代傳下去。 老四是康熙選定的繼承人,那麼老康交給他一些東西或者傳承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說那個雨夜我透露的那個祕密讓老四陷入被動,但是不管老四的境地如何,只要他是在爭奪那個位置他其實就是在順應歷史的發展。 換句話說,老四從來就沒有幹過反抗命運的事兒。 直到康熙死了,他接下了延續愛新覺羅家族江山的使命。 這一次他要做的事情卻是逆流而上。 其實我心中很明白,即使沒有康熙的交代。 一旦老四登上了那個位置他自然會想到這個問題。 他們愛新覺羅家對於江山的看重讓人驚訝,整個滿人族羣對於滿人地位的看重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老四接過了康熙的旗幟。 踏上了逆流而上的艱難道路。 而爲弘時奪得儲位就是逆流的第一步。 弘時不得康熙喜歡,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當年老四請求冊封弘時爲雍王世子被康熙拒絕了。 原因呢?其實也是顯而易見的,弘時的生母李氏是漢人,純粹的漢人。 這一直是康熙心中的結。 是一個我從來就沒有看懂的結,康熙的生母佟佳氏其實也是地道的漢人,爲什麼到了弘時那兒就不能讓人接受了?
當然這些問題我只能自己嘀咕嘀咕罷了。 老四不是不知道康熙忌諱李氏漢人的身份,只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弘晝的生母耿氏也是漢人,而且耿氏的地位還沒有李氏高),所以弘時成了他皇阿瑪手上一顆可憐的對抗歷史的棋子。 可惜歷史也不是那麼好改的,所謂的天命、命運有時候還是很有市場的,歷史的慣性會碾碎一切膽敢阻礙它前進的人或者物。
所以老四理所當然的失敗了,莫名其妙的失敗了。 一向聰明伶俐的弘時不知怎麼着連出昏招,打了老四一個措手不及。 結果朝堂的壓力,被弘時碰觸底線惹起的怒火讓老四沒有第二種選擇。 於是弘時死了,於是老四的計劃失敗,至少是第一步計劃失敗了。
老四是一個驕傲的人,其實他們一家子都是驕傲的人。 人越驕傲越容不得失敗,老四這一次不僅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賠上了一個兒子。 他怕是恨的捅天一個窟窿的心都有了。 畢竟這可能是他平生第一次栽那麼大的跟頭。 他有着滿肚子的怒火要發泄,他有着無數的鬱悶要傾吐。 既然沒有辦法對着老天出氣,那就對着我來了。 所以他讓十三給我傳字條,問我明明知道弘時沒有死,又能怎麼樣?問我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又能把他怎麼樣?
本來我是有點同情他的,雖說不用白髮人送黑髮人,可以後基本也是父子無法相見,還是值得同情的。 可惜他偏偏送了那兩個字來刺激我,於是我一氣之下回了噁心兩個字給他。 我在嘲諷他作爲父親保不住自己的兒子,作爲後人保不住前人創下的基業,自己沒有用就罷了,連承擔的勇氣都沒有,只知道賴別人,讓人噁心。
老四看懂了我的回信,恐怕也是我的回信成了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老四病了,那是自尊心受創,心理壓力過重而引起的病。 那是心病,需要的是心藥,如果他自己想不通那他的病就好不起來。 現在看來老四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只用了十幾天的時間就想通了這些問題,要不然他也不會好的這麼快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有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弘時雖然走了,老四的第一步計劃失敗。 可是我從來就不認爲他已經屈服於命運了,我敢肯定他還有其他的計劃。 或許這次針對的直接就是我了,或許拿來針對我的武器就是弘曆。 我雖然不齒他們的爲人,但有一點我還是比較佩服的,比起他們的不放棄,當年我的掙扎實在是太不起眼,太微弱。 愛新覺羅家的父子從來就沒有死心過,不像我,受了挫折就再也爬不起來。 如果我當年能夠站起來,也許我現在已經回去了。
老四會從弘曆身上下手我一點都不驚訝。 當年康熙讓我不要插手弘曆的教育的時候我就想到過這個問題,只是我勢單力薄不得不答應,再則我對我們母子身上的龍脈總是充滿了莫名的信心。 所以當年我毫不猶豫的放手了。 事實證明我做的不算錯,弘曆雖然不是我親自教育的,可這對我們母子之間的感情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弘曆一如既往的孝順。 至於身爲皇位繼承人的那些蠅營狗苟,我就不介意了。 難道康熙他們不教他就不會了嗎?不要忘了,弘曆始終是姓愛新覺羅。
血緣,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皇宮講究生恩不如養恩,但其實大家都知道,親生的就是親生的。 有血緣關係的怎麼也不是外人可以比的。 我現在才明白一個道理,越是皇家這種親情淡薄的地方越渴望這份感情。 就像康熙對順治的孺幕之情,纏了康熙一輩子。 就像老四對德妃的怨恨,典型的愛之深恨之切。 還有老四和十四,明擺着的得不到的嫉妒,老四嫉妒十四得到了德妃的母愛,十四嫉妒老四得到了他心心念唸的皇位。 其實這哥倆就一丘之貉。
我相信弘曆不會傷害我,因爲我清楚的感受到了弘曆對我的孺幕和眷念。 弘曆也明白我對他只有純粹的母子之情,並不涉及爭寵利益什麼的。 所以弘曆很黏我,他一樣珍惜我們母子之間這份得來不易的親情。 我記得很清楚,孩子七週歲那年跟我說“我知道額娘跟李額娘、嬸嬸她們是不一樣的,額娘從來沒有把兒子當做爭寵的工具。 ”
爲着你這一句話,額娘此生定不負你。 這是我當時的誓言,是我今天我仍然堅定的維護着的誓言。 於是我相信:吾兒,定也不會負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