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局就在街道邊上，並無前院，也就沒有門衛，他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但這其實根本沒有意義，在這個信息不發達的時代，對於他來說，即便到了地點，也實在太不方便了。

半個小時後，等他從建材局出來，依舊一籌莫展，事情毫無進展，他連正主都沒見到，正打算先回去，誰想一個青年小夥子走了過來，開口就道：“兄弟，託人辦事啊。”

方大軍一怔，莫非這人就是八十年代的黃牛黨，又或是騙子一類的，“恩，來辦事！”

“人見到了嗎？”小青年又問道。

“呵呵，見到人我就不會這副表情了，怎麼，你有辦法？”方大軍似笑非笑的問道，有市場就會有需求，或許這是個突破口。

“借一步說話！”小青色熱情了起來。

若是晚上孤身一人，方大軍還要掂量一下，現在卻是不虛，“成啊！”

幾分鐘後，兩人到了旁邊的巷子裏，小青年說出了身份，他是前面早餐店老闆的兒子，專門賣一些小道消息賺外快，但是希望他不能亂說出去，尤其不能讓其父母知道。

方大軍直接問道：“可以，你這裏連董局長的消息也賣嗎？”

“賣，給錢就賣！”小青年想也沒想就回道。

“跟你說實話，我是來賒帳的，現在我問你，以前那些人是怎麼讓董局長批條子的，我是指我這類沒有關係可找的人。”方大軍正色道。

小青年明顯一愣，“你很聰明。怪不得年紀這麼小就敢跑來辦事。一百塊錢。我就把消息賣給你。”

我靠，這價格還真敢開，“錢不是問題，但首先你得讓我知道你的身份，萬一你拿了錢，說的消息是假的，我也沒地兒找你。”

“你真給一百？”小青年有些傻眼了，平時賣次消息能賺個五塊十塊的就不錯了。但他每次開口都是一百，沒想到蒼天有眼，今天終於碰到了大款。可這人要是有錢，爲啥還跑來賒帳呢。

“不是你說的一百嗎？你要嫌多，我可以少給。”方大軍其實有個壞習慣，每次給錢爽快的時候，其實都會想着壞點子。

“錢怎麼會嫌多，你跟我來，我現在就帶你去我家的早餐店。”小青年興奮道。

片刻後，就到了地方。市裏的房屋雖然不高，但眼前的瓦房。着實讓方大年意外了一下，這瓦房有兩間臨街的鋪面，但賣的東西卻不一樣，右邊的鋪子買些稀飯饅頭，這是小青年的家。

“現在你信了吧！”進了店中小坐一會後，小青年就帶着他出來了。

“成，找個地交易！”

這附近還就只有剛纔那巷子比較合適，兩人又轉頭回去，方大軍直接點出十張票子，現在已經有百元大鈔，但流通在小地方的很少。

“你先把錢給我纔行。”小青年咬定道。

方大軍一笑，順手把錢就遞了過來，這小青年大概十七八歲的年紀，不似喜歡讀書的人，也不似愛幹活的，俗稱混子吧，但這性子，說不準在八十年代還真能發財。

小青年一看還真給一百，連忙放進褲兜裏，出聲道：“以前那些人最後都去找董局長他老婆了，他老婆小他九歲，大女兒在讀小學，小兒子還在讀幼兒園，就在前面佳佳幼兒圓，上課日，每天早上九點他老婆會送小兒子去幼兒園，有時候會來我家買早飯，下午三點半來接孩子。

他家你就不用去了，沒用的，這邊大樓你也別去了，沒關係也沒用的，就是找他老婆，以前也只有一個人走通了關係。”

“哦，那人是誰？”方大軍很有興趣的問。

“仁義的，叫黃老王，賒了兩萬多塊錢的機器。”小青年回聲道，收了一百元錢，小青年可比之前說的消息更詳細。

方大軍有些驚訝，沒想到還是本縣人，“他具體怎麼辦到的？”

“牛奶，他公社養着奶牛，說是每個星期都給董局長家送新鮮牛奶。”小青年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嫉妒，他小時候喝稀飯，別人的孩子小時候喝的是牛奶。

“這事不是我聽到的，是猜的，我見過那小娃子喝牛奶，還見過黃老王提着大桶經常往建設局單位小區跑，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也不敢亂傳出去，要不是你給了一百塊錢，我也不敢告訴你。”

我靠，方大軍只能爆句粗口，果然是節操無下限啊，走親情路線也要分水平高低，這黃老王無疑是個高手，甚至還創新了送禮的新路線，這年代送牛奶，還真是絕了。

“很好，你這消息我很滿意。”

“那成，我們這就兩清了，出了這巷子，以後誰也不認識誰。”小青年交代道，他可不想惹上麻煩。

“先等等，你沒有興趣聽聽我是幹什麼的。”方大軍露出了狐狸尾巴。

小青年一愣，他賣消息的時間也不短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特別的人，“成啊，那你說說看。”

“我所在鎮子辦了兩個廠子，我負責包銷，意思就是生產出的東西全由我一個人負責外銷，一噸貨的利潤在十元錢左右，一年大概有一萬噸貨，一年的總利潤就是十萬元，現在就等賒這套設備回去出產品。這次賒帳並不是我來負責，我只是順路來市裏，也就順便過來幫忙。”方大軍笑呵呵的說道。

“十萬？”小青年被震住了，他家雖然是原住民，可家裏沒人當上幹部，就是工人也沒混上，有個小鋪子，也只是餬口，手上沒零花錢，後來他纔給想到了這個法子，父母都是老實人，他都賣了一年多消息了，都沒被父母發現。

“不錯，以後只會多不會少，我們之前都不認識，我也沒必要騙你吧。”

“這到是，那你跟我說這些是？”小青年有些心癢，希望能聽到他想要的答案。

方大軍笑道：“當然是問你有沒有興趣進貨包銷，我可以發貨給你，你拿去賣了，倒手就賺錢。”

“我自己可沒啥錢，平時賺的錢早就花完了。”小青年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後悔。

“我可以先發貨給你，等你賣了貨之後在結算錢。”

“啥，還有這等好事，那你到底是賣什麼東西？”小青年說着就壓低聲音道：“是不是犯法的？”

方大軍頓時無語，“賣水泥犯法嗎？”

“原來你是賣水泥的啊，不成，這東西我賣不出去。”小青年搖頭道，也充滿了失望。

“呵呵，可不單單只是水泥，還有煤炭，這煤炭還不一樣，你要是有興趣，現在就跟我走一趟，我帶了樣品放在旅館裏。”方大軍之所以這麼上心，完全是覺得這小青年簡直就是幹銷售的料，又是本地人，操作得好，就可以利用這小青年在市裏跑出蜂窩煤市場。

水泥生產還得一個月後，大量生產指不定要浪費多少時間，可蜂窩煤不同，這月中就能出貨，變賣後就是錢，得抓緊了。

“我當然有興趣，可你爲啥要找我。”小青年也不是傻子，而且還相當滑溜，只是限於年齡過小的原因，還不夠成熟罷了。

“這麼跟你說吧，我時間有限，過兩天就得回去，市裏也沒認識的人，就隨口跟你一說，你要是感興趣，我也就不浪費時間找別人，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過。”方大軍正色道，他不信小青年會沒興趣，十萬這個數字太有殺傷力了。

“好吧，我跟你去看看！”小青年衡量之下答應了，他本地人，還能怕一個來賒帳的，在說別人既然敢來賒帳，那肯定是清白的身份。

王宏文這時用一種很鬱悶的眼光看着小青年，最後問了句：“我前前後後在建設局大樓跑了七八次，你爲什麼不來找我賣消息呢？”

小青年也乾脆，直接回道：“看你像個幹部，怕你舉報，你抽的煙也才三毛錢一包，估計也捨不得花錢買消息。”

方大軍這才明白了原因，摸出中華煙來發上，這小青年肯定是看見這煙了。

王宏文嘆息道：“大軍，還是你有先見之明啊！”

“呵呵，我這是運氣了，王書記，您看，我們能用什麼辦法去走通董局長老婆的路子，我們公社可沒有奶牛。”方大軍笑呵呵的問道，其實他心理已經有了方案。

他並沒有直接帶小青年去那邊旅館，一是因爲距離比較遠，二呢，想讓小青年在看到蜂窩煤之前，見一見王宏文，這樣就能做實他的身份，爲接下來的忽悠打下基礎。

原本他是打算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老路子，但今天到了市裏，又改變了想法，下午他一路逛過來，可不是看風景，已經專門去打探了煤炭的情況，總結出來就是，現在到市裏出售蜂窩煤會很有搞頭，這麼大的空白市場，如果跑出來，可就真的要發了。

等在市裏打出名聲，再反過來跑縣裏，鎮子的市場，絕對會事半功倍，所以小青年即便不出現，他也會在回去之前找到另外一個合夥人。

王宏文這時接話道：“我看事情的關鍵，不是董局長的老婆，而是他的小兒子。”

方大軍回道：“恩，我也是這麼看的，但有什麼東西，即是小孩需要，同時又很緊缺，並且這東西咱們還能拿得出來。”

王宏文皺起了眉頭，辦法已經有了，可這東西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來，正如大軍所說的，角山公社可沒奶牛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