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河被自己姐姐打了一巴掌。
可是此刻他的內心卻一點氣也生不起來,或者說沒資格生氣。
只有最親近的人纔會這樣對你。
“嗚…你這臭小子,爲什麼去報名,爲什麼去報名。啊?你說啊?”周小梅一邊哭一邊拍打着周小河。
嘴裏在質問,又彷彿是在埋怨。
聽到姐姐的質問,他沒有說話,仍由自己姐姐拍打着。
除了前面的那一巴掌,後面的跟撓癢癢似的。
見周小河不說話,周小梅繼續哭着,“你說你要出了什麼事,娘怎麼辦啊?讓我們怎麼辦啊?”
本來沉默的楊月梅又流下來眼淚。
“姐,對不起。。”
周小河也不知道說什麼。
周小川在旁邊看着也沒有勸阻,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等過了一會周小梅聲音停了下來,他這才轉移話題,“姐,小土豆和小豆芽呢?怎麼沒帶來啊?”
今年五月,周小梅誕下一女,小名字就叫小豆芽。
還是沿襲了一如既往的菜名。
正好兒女雙全了。
周小梅聞言這才收拾情緒,“讓他們奶奶帶着呢!”說完對着周小川埋怨道,“這麼大的事情你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隨後揪起周小河的耳朵,“你現在都不得了了,有什麼事情都不和家裏商量,開始自作主張了。”
“哎呦,哎呦,姐,你別揪了。”
周小梅揪他的耳朵可是下了死手了,疼的他嗷嗷叫。
周小川看着一直縮着脖子,瞪着眼睛不敢說話的小米笑道:“小米,你看,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你以後還敢不敢?”
聽到哥哥的話,小米也不說話,使勁的搖頭, 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
一副好害怕的樣子。
周小梅見狀破涕爲笑,瞪了一下週小川。
隨後鬆了手, 來到楊月梅的身邊, 安慰道:“娘, 你也不難過了,我們要盼着小河好。不能老是往壞處想, 萬一小河以後有出息了,能當上將軍呢。”
“就是!就是!”周小河則是在旁邊直點頭。
周小梅聞言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周小河則是尷尬的笑了笑。
“哎!行了, 我知道了,我只是心裏難受而已。”楊月梅聞言,嘆了口氣。
周小川見狀便去了廚房,做了一大桌子飯菜。
小河愛愛喫肉,紅燒大肉塊。蒸的香腸。紅燒大腸這今個肯定少不了。
弄了一些魚蝦, 炒了個西紅柿炒雞蛋。
最後弄了一個紫菜蛋湯。
飯桌上, 周小梅看着他準備的菜, 是一臉的驚訝, “小川,你們在這裏喫的這麼好啊。不行,縣城那個工作我不要了。我也要來省城和你們一起住。”
楊月梅聞言白了她一眼。
周小川也在旁邊揶揄道:“姐, 只要姐夫沒意見,你天天住家裏都行。”
周小梅聞言笑了笑,“哼, 他哪敢有意見。”
不過說完,她自己也笑了。
周小川想到紅語錄的事情, 便隨便問了問。“我以前讓你背語錄的事情怎麼樣?”
聽到周小川的詢問, 周小梅則是一臉的不耐煩, “怎麼沒有,都不用你提醒,天天都要去背,頭疼死我了。”
“哦!誰讓你背的?你們主任?”
周小梅聞言點了點頭。
自從供銷社開始賣語錄開始, 主任便讓自己背這個, 好在這幾年自己學習了, 不然連字都不認識。
聽到周小梅的話,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
隨後低聲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什麼類型的話能說, 什麼類型的話不能說。
以後說話都要注意點。
家裏哪些東西都丟了,不要心疼。
周小梅聽到周小川的交代, 心裏一陣驚訝。
“小川, 這些東西都不能要嗎?”
“不能!”
看到周小川一臉嚴肅的表情,她這才點了點頭。
周小川見狀也就沒有再說下去,等過完年的時候去一趟,到時候給他們檢查一下。
中午喫了飯,感覺一家人在家裏太沉默了,別到時候又是抹眼淚。
便提議出去逛一圈。
楊月梅不太想去,但是被周小梅拉着,理由就是,“娘,你兒子要走了,你不看看給他買點什麼?”
楊月梅遲疑了一下,便跟在了後面。
先沒去百貨大樓,而是帶着幾人去看了場電影。
電影還是《地道戰》。
一場電影下來,可能是被裏面的情緒給感染了,再加上楊月梅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事情。
情緒也沒有那麼牴觸了。
難怪這類型的電影都要這麼拍。
不這麼拍估計看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心裏堵的慌。剩下一個估計也是沒心沒肺的。
下午幾人去了百貨大樓。
楊月梅看到什麼都想給小河買了帶去。
“娘,牀單你還買幹嘛?有一牀就行了,多了帶不去的。”
“我怕他沒時間換洗。”
“……”
“娘,鋁飯盒你買它幹嘛?”
“那他喫飯用什麼啊?”
“到地方怎麼可能沒東西用。”
這次不是援chao。條件沒那麼艱苦,而且我國也是協助,主力是yuenan人。
最後逛游來逛遊去,最後只買了一個雪花膏。
周小河手裏拿着一個雪花膏,有點哭笑不得,“娘,你給我買這個幹嘛啊?我又不是女的!”
不過還是收了下來。
晚上回去喫了晚飯,隨後又陷入了沉默,幾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過這是一個無眠的夜晚,很多人都無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有亮,一行人便起牀了。
楊月梅一夜沒閤眼,大清早就起來煮了二十多個雞蛋,放在了包袱裏。又弄了一些玉米餅和饅頭。
玉米餅雖然沒有饅頭好喫,但是比饅頭耐放。
本來怕傷感,只讓周小川去送的,最後還是沒忍住,一家人都跟了過去。
而周小河也穿上了提前發放的軍裝。
一身軍綠色,頭戴軍帽。
別說,還挺像回事。
一行人來到火車站的時候,可以說是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來送行了。
因爲九點這一班車,是專門劃爲運兵特列。
到處都是身穿軍裝,胸前戴着大紅花的學生們。
各個只有十五六歲,一臉的青澀。
周小河很快便找到了自己學校的集合點。
幾人在遠處看着。
學校動員人員,給他胸前戴上了一個大紅花。隨後交代不要到處亂跑,便不再管他了。
此時火車站的廣場上那些來送行的人情緒還可以。
都能夠控制的住。
只有少數的人在那裏抹了眼淚。
剩下的全都叮囑的聲音。
楊月梅和周小梅兩人正在旁邊不停的叮囑着,什麼按時喫飯,按時睡覺,沒事別逞英雄。
周小河在旁邊聽的只剩下點頭。
周小川聞言嘆了口氣,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嘟嘟嘟……”
一聲哨子聲音從遠處傳來,接着過來一行真正的軍人。
“集合……”
隨着一聲大叫的聲音,學生們便開始和自己的親人們告別。
“娘,我先過去了。”周小河對着楊月梅幾人說道,
隨後接過了她們手裏的東西。向着集合點走去。
見周小河離開,楊玉梅又開始難過,連周小梅也開始抽噎起來。
外面一羣人圍着一個個集合點,便聽到一羣人在那裏點名。
名字點完,沒有給人告別的時間。
直接宣佈登車。
瞬間場面就有點失控了。
男的還好點,女的是直接嚎啕大哭。嘴裏一直呼喚着自己的愛子或者愛女的名字。
學生們上了火車,都趴在火車的窗戶前和自己的親人告別。
有些之前十分堅強的學生們,此時也被這氣氛給感染。
流下了眼淚。
周小河同樣含着淚,看着車窗外站在那裏哭泣的娘和姐姐。
周小川抱着小米站在旁邊。
突然懷裏的小米也開始抽噎起來。
小傢伙已經懂事了,知道自己的二哥要離開了。心裏也是很難過。
“嗚嗚嗚……”
隨着一陣聲音,車子緩緩的發動了。
楊月梅嘴裏大聲呼喚着周小河的名字,準備跟在火車後面。
但是人實在是太多了。完全擠不過去。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載着自己兒子的火車,緩緩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