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乘人員過來發放小毯子。

虞苒只見她蹲在商景行身邊，聲音溫柔的說着話。

足足用了五分鐘。

才起身看向虞苒，“小姐，您需要毯子嘛？”

虞苒點頭。

空乘直接將毯子遞給虞苒。

而後利落的去後面的乘客身邊詢問。

前後用了都沒五秒鐘。

虞苒餘光看見商景行。

商景行已經躺下來，灰色的小毯子蓋在身上，閉上了眼睛。

虞苒抿脣。

揪着小毯子，也閉上眼睛。

飛機進入平流層，飛行已經很平穩。

艙內的燈光也暗下來。

很適合休息。

虞苒努力的保持清醒，但是連日的連軸轉的工作，加上本身回國後也沒來得及倒時差，身體驟然放鬆下來後，疲憊如同潮水一樣侵襲而來。

眼皮逐漸變得沉重。

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最終被拖入到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深處。

她還是那個胖胖的女孩子。

傍晚。

穿着連帽衛衣，寬鬆的牛仔褲，揹着雙肩揹包，抱着一本厚厚的外國名著，踩着路上厚重的落葉，一步步地朝着獨自居住的小屋走。

距離學校有些遠。

但是沒辦法。

哥哥已經很久聯繫不上。

哥哥打給她的一大筆錢，她一直放在銀行卡裏，不敢用。

那九個零的數字，對她來說，就是燙手山芋。

她手上的錢快沒有了，只能靠自己打零工，攢點錢，維持生活。

這一處房子是新搬來的。

雖然距離學校有點遠，但是租金很便宜。

天色將晚不晚。

街道兩側的維多利亞式老房子逐漸亮起來溫暖的燈火。

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

面前赫然出現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大開着。

她趕緊上前。

看見了趴在駕駛座上的男人，額頭破了一個窟窿。

血還在流。

血腥味喜歡到她的鼻翼，她狠狠皺眉，“喂，先生，你還好嗎？”

她輕輕地推了推男人。

男人竟然真的睜開了眼。

嚇了她一條。

忙不迭的向後退着腳步。

男人眼睛是黑的的。

是和她一樣的華國人。

在這裏遇到華國人，她心裏有些小小的、隱祕的激動，“先生，您怎麼了？”

男人臉色蒼白如紙。

但是長得很好看。

大概也是因爲長得好看的緣故，他如今的樣子，才更是顯得楚楚可憐。

讓她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你要跟我回去嗎？我可以簡單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男人盯着她。

看了很久。

她渾身都紅了。

腳指頭一直在緊緊地扣地。

她知道自己長得很難看。

她很胖。

頭髮卻有很多很多。

顯得人有點邋遢。

尤其是眼角還有一大片粉色的胎記。

從小，同學們就說她是來自東方女鬼。

從未有人這樣盯着她，看這麼久的時間。

尤其是一個不管是中西方審美，都堪稱帥氣的無以復加的男人。

她很羞窘。

也害怕。

害怕男人會說她醜，讓她滾開。

她開始後悔。

她就不應該多管閒事。

她小學時候，因爲撿到過同學的鉛筆，還給同學，卻被同學說是多管閒事，說她弄髒了那支鉛筆，當着她的面，毫不客氣的那支鉛筆扔進了垃圾桶。

她也許。

又在多管閒事。

她就應該躲着這輛車離開的。

她這樣的人，連善良的資格都沒有。

卻不成想。

虛弱的男人緩慢的伸出手，“謝……謝謝了。”

她終於鬆了口氣。

下意識微笑。

但是瞬間又閉上嘴巴。

懊惱不已。

同學說她笑起來很難堪，很驚悚，會讓人做噩夢。

她一般不會對別人笑，只會在出門的時候，對着鏡子裏面的自己笑一笑。

告訴自己。

沒關係。

就算所有人都不愛你，你自己愛自己就夠了。

她伸出手，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從車裏艱難的移動出來。

跟她回了家。

把人放在沙發上。

她手忙腳亂去拿急救箱，又跑到廚房裏燒熱水，翻找乾淨的毛巾。

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是第一個不嫌棄她的人。

她一定，一定要把人治好。

處理好他的傷口，男人虛弱的昏昏欲睡。

她趕緊去煮了三個雞蛋，“您……您喫點東西吧。”

她剝開水煮蛋，送到男人的脣邊。

是想讓男人起來喫。

沒想到男人直接就着她的手，張開嘴，咬下半個雞蛋，卻不小心咬到了她的手指。

“苒苒？苒苒！”

趙敏甚至捏住了虞苒的鼻子，才把人吵醒。

虞苒睜開眼睛，就看見商景行和徐祕書都看着自己。

走廊上，空乘也在。

空乘笑着說道，“女士，飛機即將下降，請您調直座椅靠背。”

虞苒這纔回過神來。

滿臉通紅的點點頭。

趕緊調直座椅。

坐起來。

看向窗外。

白茫茫的雲海，眼光刺眼。

她下意識看向身側。

商景行已經收回目光，正旁若無人的翻閱着一本雜誌，側臉平靜無波。

夢中的一切都在逐漸消退。

只留下冰冷而潮溼的印記，在心裏深處盤踞着，不停地提醒着她，歷歷在目的觸目驚心。

飛機降落。

趙敏靠在虞苒身邊，小聲問道，“你是不是做春夢了？怎麼喊你都醒不過來。”

虞苒：“……沒有。”

趙敏說道，“你都不知道，小商總和徐祕書一直看着你睡，我實在沒辦法，才捏你鼻子。”

虞苒一臉懊惱，“謝謝你，敏敏。”

趙敏揮手，“跟我客氣什麼，話說回來，第一次見你這麼放鬆的睡覺，看來你是真的累了。”

說罷。

趙敏心疼的拍了拍虞苒的肩膀，“單親媽媽不好做啊。”

徐祕書忽然轉身問道，“虞苒是單親媽媽？”

而這時。

走在徐祕書身前的商景行，也轉過頭。

冷漠銳利的眸光在虞苒的臉上掃了一眼。

虞苒強顏歡笑的點點頭，“對。”

徐祕書好奇，“是離婚了嗎？”

虞苒點點頭，“對，離婚了，孩子歸我。”

徐祕書感慨說道，“單親媽媽真的很不容易，你來出差，孩子怎麼辦？”

虞苒有問必答，“請了阿姨照看。”

徐祕書點點頭，“我們這一趟也不久，最多三天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