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日軍進攻準備就位的同時，已將部隊收縮至三個核心防禦陣地的梨樹守軍也做好了戰鬥準備，晚風輕輕，野地靜靜，暮色濃濃，夕陽正紅。

近兩千手握各種武器的戰士，瞪大近兩千雙噴射着仇恨怒火的眼睛，以警戒的姿勢，靜臥在壕溝中，靜臥在工事內，靜臥在晚風、暮色、夕陽下。

兵力配置，完全按照潘楊的部署。

特別軍第三師第一階段投入作戰的兩個團早已撤往四平，留在這裏準備最後阻擊的，是以第一師教導營爲主體擴編而來的第一師教導團。這是第一師主力中的主力，雖然是最新擴編而來，但作爲其前身的第一師教導營，是全師輪訓連排級幹部及培養班長的單位，論老兵比例，教導團就稱得上第一等，再加上全副美械裝備，在火力密度上，在單兵火力密度上，比得上日軍一個旅團，加上大量配備的60毫米口徑迫擊炮，巴祖卡火箭筒。可以說除了在大口徑火力上無法比擬之外，這一個團就完全能夠在防禦戰中頂住日軍一個旅團的攻擊，而梨樹縣城的地形導致了日軍無法從側翼迂迴，而日軍在正面能夠投入進攻的兵力容量，最多也就只能是一個聯隊，日軍的兵力再多，也只能是一個聯隊一個聯隊的投入，這也是爲什麼關東軍一定要突破梨樹縣城的原因。

而教導團的身後，是第一師的第一團、第二團兩個主力團，當教導團撤出戰鬥之後，這兩個主力團將負責以層層阻擊的方式攔阻關東軍攻擊部隊的鋒頭，避免整個戰線的崩潰，在達到遲滯敵軍的目標之後，轉入外線。

而在這兩個團的身後，是兩個早已潛伏在外線待機的新編師，這些以特別軍老兵爲骨幹，收編東北地方各種武裝爲補充。翻身農民爲基礎成立的新編部隊。經過一個多月的高強度訓練，經過了大量小規模清剿作戰的洗禮，已經好像一把剛出爐的鋼刀，正等着見血。

在這些戰士們的身後，是人數更爲龐大的東北支前民工的隊伍，這些剛剛從日寇的手中拿回自己財產城市居民，這些剛剛分到土地成爲主人的農民。他們鐵了心的跟着了眼前的這支隊伍，跟着這支隊伍口中的共產黨，他們要“保田、保家、包鄉”，爲此他們不惜上前線，打日本。

他們就要跟着他們的解放者出生入死的衝上火線，他們抬彈藥。運傷員，收斂烈士遺體，看押俘虜，甚至還準備在最關鍵的時刻，拿起烈士手中留下的鋼槍，衝上前線。

他們纔是潘楊敢於在四平進行會戰的真正力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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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孤魂》

夜晚終於降臨了，這是個掛着凜冽寒風的秋夜，我們身上淡薄的夏裝根本無法抵禦這突入起來的寒冷。在那些沒有戰爭的地方。人們一定會在他們房子裏的牀上安靜的躺着，享受着這個美好的即將豐收的時節。小時候。我有時會在上牀睡覺之前和我的兄弟們一起在外面玩耍，直到母親來把我們一個個尋找回去。

吉野拉了拉我的手，讓我從自己的回憶中回到了戰壕裏。

吉野對我說：“小子，在我們出發的時候可要當心自己，在戰爭結束之前被打死是不明智的。”

我瞪大了眼睛故意對吉野說：“爲天皇陛下獻身不是最光榮的嗎？”

吉野沒有回答我的話，我們大家現在複雜的心情讓躲在壕溝裏的一班人都陷入了沉默。每個人或許都好我一樣在想着這樣的一個問題：“怎麼才能在這次行動之中活下來。”

“共軍現在防線現在離我們只有四百米的距離，小鹿中隊長要我告訴大家，不許吸菸，不許大聲說話，把刺刀準備好”

“我們中隊要提前行動，我們要爬到共軍的鼻子底下，直到我們的進攻部隊發動衝鋒爲止。”

率領我們的小隊長對我們喋喋不休的說道：“其實還有兩個中隊的任務和我們一樣，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也要和我們一起行動。”

我們仔細的聽着，心裏越來越沉，要知道這種第一線潛伏的任務，是最危險不過的了，即使不被共軍發現，也有可能被自己人的炮彈打死。

“這將是這次進攻行動最艱鉅的一部分，希望今天晚上的夜色夠黑，還有我們在到達指定位置之前絕不能開槍，一切行動都要絕對安靜。”

我們這些新兵都默然不語，只有吉野和另外一個班的老兵宮城敢於說話，宮城嘟嚷道：“但是夜間正是共軍偵察兵活動的時候，他們會發現我們，這簡直就是瘋了。”

吉野也說道：“別忘了還有地雷。”

小隊長的臉色我們都看不清楚，不過他已經開始用一種威脅的口氣說道：“如果你們再這樣胡說下去，我就讓你們兩個人馬上去滾地雷！”

吉野和宮城兩個唯一敢於說話的老兵閉嘴了，於是小隊長說：“如果遇到了共軍，我們應當無聲無息、出其不意的幹掉他們，也就是說決不能開槍！刺刀、工兵鏟或是槍托，隨便什麼都好，就是不能用槍”

於是我們就在焦急的尋找着尋找着類似的東西，要知道我們根本就沒有配發過工兵鏟，就是刺刀也只有少少的四把。就在我們尋找的過程裏，出發的命令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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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橫空、撲面而來。

霧氣剛起便無力的瀰漫開來，潘楊的鼻子有點酸澀，剛從悶熱的作戰室中走了出來，他有種解脫的感覺。

踱步、抽菸、看地圖，接着又踱步、抽菸、看地圖

戰前沉悶的氣氛讓潘楊原本瘦削的臉龐越發的潮紅，臉上有汗，額頭上也有汗。

不過都是冷汗。

虛汗。

戰場一片沉寂，日軍沒有在剛剛過去的那個白晝發起攻擊，心中的焦躁讓他顧不得擦汗，他一門心思的反思着自己的作戰計劃，思考着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變化和應手。

不僅僅是潘楊在反思和思考。

整個特別軍司令部裏，所有的人都在反思和思考。

在冷風的刺激下，潘楊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走進作戰室，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作戰地圖，湊到燈下看，對着地圖上的地名、山形、地勢，細細的觀察着，然後用那支粗大的紅藍鉛筆紅色的一頭，在地圖上進行這圖上作業。

數個長長地紅色箭頭，拖拽着粗粗的尾翼，成弧形，包抄着那支可能出現的塗着藍色標誌的箭頭。

劃完，他細細的端詳着。

關東軍最後的機動兵力已如囊中之物。

潘楊的額頭上又有細密的汗珠沁出。

潘楊的手緊緊地捏住粗大的紅藍鉛筆，另一隻手上夾着一支剛從口袋中掏出的鄒巴巴的香菸，惡狠狠地咬在嘴裏。

目光炯炯，盯着一個個標着日軍番號的藍色小旗，額上已經無汗。

雙手倒揹着，在地圖前，緩緩地踱着。放緩的步伐，給了作戰室內所有的人們以信心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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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孤魂》

“你們在五分鐘後從這個路口出發，你們的目標是城門前的一號陣地。”

冷冰冰的命令聲中，小隊長的手指向黑暗中指向南方的一條交通壕。我們所有人的思考都戛然而止，我們的大腦裏一片空白，就好像被麻醉了一樣。

每個人都拿着自己的槍並檢查自己的裝束是否牢靠。我們特別檢查了自己的刺刀，這是我們剛剛從後面以三個飯糰一把的代價換來的。

吉野扛起了沉重的機槍，我把步槍大背在身後，提起了同樣沉重的彈藥箱。

我們從交通壕一個又一個的向黑暗中走去，小隊長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緊接着是宮城，一個又一個，最後則是吉野和我。

一路上經過了幾個擠滿了士兵的戰壕，那些士兵蜷縮在一起沉沉的睡着。我們一個接一個的爬出戰壕，年輕的小野渾身上下都是手榴彈，他是“肉彈”，如果有必要，他將第一個衝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爲整個小隊開路。我們的小隊長一把抓住了他的武裝帶幫他爬上了戰壕。大家都爬了出來之後，小隊長狠狠地瞪了小野一眼，然後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腳。我們呈一字型弓着腰向前走着。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來，我們後面跟着的人幾乎撞成了一堆。

吉野小聲的在我耳邊說：“小心，這裏黑得就像我老婆的那”

我們弓着腰待在原地不知該幹什麼，儘管我們都盡了最大努力保持安靜，但我們身上的武器還是不時的碰到一起。

最後，我們來到了我方陣地的最前沿，那裏有兩個渾身掛滿樹葉的偵察兵在等着我們，他們沉穩的對我們這些新兵們說道：“儘可能的貼在地上，把這句話記在心裏。”

我們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了最後的陣地，向着無人的開闊地爬去，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麪人的鞋底，我前面的視線不時被爬過障礙時高起的身影所擋住，在這種時刻，就算是膽子再大的人，也會感到自己的大腦已成了一片空白，現在除了那些身下是不是摩擦着腹部的凹凸不平的地面外，沒有什麼是重要的。

ps:求訂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