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開始涼爽下來,早起跟傍晚後要加件薄褂子,至於中午,一件單衣還是夠的。
莊上的秋收也在這兩日開始了。偌大的稻場四周開始堆起了一個一個高高的谷垛子。哪怕是晚上睡在牀上,木如意也還能依稀聞都稻草香。
因着她自己田裏的穀子已經被李管事讓人去收割了,所以在莊子上大家都忙的時候她反倒十分的閒了下來。當然,就是爛泥田裏的穀子還沒割的時候她也不見有多忙。在割爛泥田裏的穀子時她去看過。爲了要讓自己印象深刻,要讓佩蘭京墨二人印象深刻,要讓大家都體會到糧食來之不易,便帶着京墨佩蘭,一人一把鐮刀像模像樣的下田裏割了一把穀子,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在京墨率先被鐮刀割傷了手,又再到她自己的手被割傷後,這才悻悻的招呼她們兩個上岸。
京墨傷了手自然是不會再繼續了,只有佩蘭,讓人驚訝。她不上去,彎着腰繼續往前割着。原本木如意以爲她纔是三人當中最耐不住苦的,畢竟喊她來田裏時她還不情不願。誰知往田裏下去,不到兩盞茶的工夫,她跟京墨的手都被鐮刀割傷了,只有佩蘭一言不發彎着腰割着穀子,一茬一茬的穀子倒在她身後。任是自己勸還是京墨去拉,她就是不上來,直到隔了將近一個時辰,她才癱倒在田裏直不起腰由着京墨扶着她回去。
爛泥田裏的穀子雖然李管事說他全包了,但到底得收益的是自己。看着割穀子的人揮汗如雨,木如意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就去菜地裏割了韭菜又取了雞蛋做了韭菜雞蛋餡兒,讓小翠和了面,做了些包餡兒的油餅,提着籃子往着田裏送去。
佩蘭割了一個時辰的穀子卻是足足在屋裏歇了兩日,直讓着京墨笑話她是丫鬟的命小姐的身子,就因着京墨這話,她又在屋裏多歇了兩日纔出來。
.......“京墨,老趙頭大叔的腳被石磙壓了,你快去看看”,木如意急匆匆的跑了回來。這幾日,她沒事時總喜歡到稻場那裏去,看着高高的谷垛子,看着牛拉着石磙碾過.......豐收的季節總是讓人歡喜的。
京墨正在院子裏洗着衣服,見着木如意回來忙將手上水甩了甩就進屋拿了一個小包袱然後跟着木如意就往稻場走去。
稻場在莊子最前面,很大的一塊空地。穀子在田裏被收割後就地被捆成了一捆一捆的,然後壯實的漢子就把谷捆子挑了回來碼成高高的谷垛子。
木如意跟京墨來到稻場的時候,老趙頭正坐在稻場邊的石條子上齜牙咧嘴。一般的跌打損傷京墨都是會治的,就是再難些她也能對付,所以,木如意放心由着她去幫老趙頭看腳。雖然他有那麼一個婆娘,但是他還算是憨實的。
“小少夫人,啥時候再做油餅給我們喫啊”,谷垛子上的人正好是前兩日去爛泥田裏割穀子的,見着木如意走過來,就衝她喊叫起來。
現在,木如意跟莊子上的人基本都熟了,大家見了她少了生疏多了隨意。
“等把這些個穀子都收進倉了,我請你們一人喫兩個油餅”木如意朝上面扔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谷捆子一個個從上面扔下來,底下的人就搬到稻場中間,在場裏鋪陳圓形,由裏往外的一圈壓一圈,外邊鋪得厚實些。站得遠些看過去,鋪好的穀場像大蒲團。
牛拉着石滾,人拉着牛,一圈又一圈的在鋪滿的稻子上壓來又壓去。壓一圈便有好些穀子從稻草杆上脫落下來。
木如意聽李管事說過,說今年收成不錯,沒有洪澇也沒有乾旱,只是少許的蟲害算不得什麼大事,算得上是一個豐收年。
照着以往的經驗,收穀子的時候天公總是不作美,喜歡在人沒有防備的時候來場雨,雨是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可是收上來的穀子要是被雨淋了就容易發黴甚至是生芽。所以,大家的弦就崩得很緊,要趁着沒下雨前趕緊將穀子都脫下來,日頭好就放在道場裏曬着,要是趕上下雨就運到糧倉等着天氣好時再搬出來曬。
老趙頭的腳只是傷了皮肉沒有傷到筋骨,在京墨包紮了後他又到稻場趕起了牛。
看着忙得熱火朝天的人,木如意頗是不好意思的拉着京墨往後退了退。小些的孩子挽了籃子到田裏去撿遺落的穀穗,大些的孩子就在稻場幫着大人們將脫下的穀子往筐子裏裝。
“我從來不知莊稼人的日子是這麼過的,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我會赤腳踩在泥地裏”,京墨坐在木如意身邊,淺淺的笑着。
“要是以後我們過一輩子這樣的日子,你願意嗎?”,木如意壞笑着。
不管京墨願不願意,她是願意的,她從不覺得農活累髒,她還有個遠大的理想抱負,她要做農場主,她要有自己的莊子,讓莊子上的人能喫得起肉喫得起雞蛋。
“願意啊,爲什麼不願意,莊子上多好,又清淨又有好景緻”京墨笑了笑,站了起來。
“走吧,回去,怪大爺怕是已經來了,佩蘭又該要跳腳了”
怪老頭從着來了一次後,基本是日日都到小院子來喫飯,一到飯點他就自動出現,因着他的確是給了銀子,又因着自己的確是收下了他那銀子,木如意便勉爲其難的默許了他來蹭飯。其實,他來了這麼久,就那麼一錠小銀子,雖然是亮晃晃的,可實在有些精緻,不足以支付這麼久的飯資。奈何,人家就是賴上了這裏。
她們三人之中也就佩蘭拉得下臉來趕他幾次,只是在他給三人做了頓飯後,不但是木如意跟京墨從此不再說什麼,就是佩蘭也頂多是臉上一沉而不再說要他不要來之類的話了。如此,廚房裏便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火燒大了,鍋裏的油燒得起了火,鹽放多了,鹹得喫不下去……然後,怪老頭就吹鬍子瞪眼的看着她們三個,直說她們三個是敗家的小姑娘,再然後,他便擼起袖子,掏出小紅繩綁了鬍子,有板有眼的做起飯來。
“炎大爺,好大爺”,一進院子便看到怪老頭在井臺邊清洗着什麼東西,木如意連忙小跑着黏了上去。自從她在某一日湊巧在大清晨上了趟山發現了怪老頭的祕密後,她就不厭其煩的纏着他,只是,任她如何撒嬌賣萌,怪老頭就是不爲所動。
“炎阿公”,木如意柔柔的又喊了一聲,水汪汪的大眼睛亮閃閃的盯着怪老頭。
“去去,小丫頭,別礙着老頭子做美味”,怪老頭毫不爲木如意所動,一個女孩子,學那些沒用的東西作甚,他就是後悔當年教了那倔小子,導致現在那倔小子的爹孃一見了自己就像見了仇人一樣吵着鬧着要他還他們乖兒子。
豬下水.......木如意瞪大了眼,她不是不知道豬下水可以喫,可是要是讓她自己動手去清理這個東西,她肯定是喫不下去的,就是現在見着怪老頭在清洗這些個腸子,她就有些受不了。
“小丫頭,去,取些麪粉來”怪老頭提溜起一串豬大腸,嚇得木如意往屋裏飛奔。
中午,破天荒的木如意跟京墨都沒有進廚房,讓着小翠幫怪老頭燒火做飯,她們兩個則趁着做飯的工夫到稻場那邊去抱了兩捆稻草杆回來。拿回來後放在院裏攤開曬着,等稻草杆的水分徹底曬乾了是要鋪到牀上的,冬日牀上鋪了厚厚的稻草,睡覺就不必擔心半夜被凍醒了。
中午飯是怪老頭跟小翠兩個人喫的,木如意京墨佩蘭三人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嘗一嘗怪老頭說的美味。麻辣鮮香再好喫再是聞着味兒好,但她們三個打死也不伸筷子。氣得怪老頭只喫了一碗米飯就掉了臉子出去了。最後,剩下的菜是被小翠打包帶回家去了。
秋高氣爽,空氣微微有些乾燥。
京墨就熬了潤肺的藥膳給木如意喝,也送了些給李管事。
“春熙,過來”,木如意閒來無事,傍晚時分來到稻場。
“小少夫人”,春熙臉蛋紅撲撲的跑了過來。
“這些穀子都脫了多少了,怎麼我瞧着谷垛子還有那麼多”,天氣乾燥,谷垛子堆得近,不說是有頑皮的孩子來這邊玩個火什麼的,就是谷垛子本身也會因着堆得密堆得多而自燃的。
“再有兩日差不多該完了”,自從她娘爲着河裏摸出的小石頭去找過木如意後,春熙就一直覺得自己對不住木如意。
木如意點了點頭,讓着春熙先去幹活。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李管事一下,晚上找人看着些,這幾日乾燥得很。
只是,在她還沒有來得及去提醒李管事的時候,稻場上的谷垛子就出事了,真的起火了。火是在夜裏天剛黑下來不久,那會子人們剛回去喫飯,火就那麼毫無徵兆的燒起來了。谷垛子捱得很近,近得人們根本來不及採取任何的措施便連片的燒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