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過後的清晨,溫度直降,京城的霧霾也開始氾濫。
朱伊伊今天穿了米色長裙配嫩黃針織開衫,皮質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客廳裏的朱女士已經在喫早飯,因爲昨晚的事還拉着臉,碗筷也故意碰撞地特別重。
朱伊伊喝了半碗粥就要走。
“喫這麼點,喂貓啊!”
她充耳不聞,換好鞋就往外走,帶上門時,隱約聽見朱女士嘆氣,“喫這麼點餓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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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降溫天氣,街上就會出現烤紅薯攤,整條街都香氣濃郁。
本就沒喫飽的朱伊伊饞的流口水。
她高中以前都是生活在宣州,南方的一座小鎮,外公外婆是農民,每年秋末冬初都會去田地裏挖紅薯,最大的像個小籃球。那時候農村人做飯都是用竈臺,外婆會在飯面上蒸一圈紅薯片,外公則是在竈臺的火堆裏烤紅薯,烤的香噴噴,薄薄的皮一撕開,是金黃的嫩肉。
後來外公外婆去世,朱伊伊也考到了京城的大學,朱女士把農村的老房子地基買了,用那筆錢在京城的老舊小區置辦了一座屋子,之後母女二人都定居在京城。
每到冬天,大街上聞到烤紅薯,朱伊伊就會想起兩個老人家。
她懷孕後飯量變大,買了兩個香噴噴的烤紅薯,邊走邊喫。
城南是老舊小區,這邊住的多半是工人,很少有上班族。所以每天上下班通勤的人數很少,地鐵規定也鬆弛,朱伊伊拎着還剩一半的紅薯進地鐵,一路坐到公司附近,剛好喫完。
她砸吧砸吧嘴,意猶未盡,打算明天買三個。
出了地鐵,外面霧霾重,朱伊伊戴上口罩,步行一百米就能到公司。
一輛極其騷包的紅車停在街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同樣騷包囂張的臉,看見她似是很意外:“朱伊伊?”
朱伊伊轉頭。
看到那張討厭的臉,她沒什麼寒暄的心情,疏遠問一句:“有事?”
“我好歹是賀紳最好的兄弟,你看見我就這態度,一句早上好都不說?”
說話人叫南爾。
南家的二少爺,人傻錢多公子哥,圈裏的人一般喊他南二。
要說以前朱伊伊追賀紳最大的阻礙是什麼,那絕對是這個顯眼包。
南爾一心認定朱伊伊不是喜歡賀紳,她是貪圖他的權錢,試圖傍上頂頭Boss來升職。後來朱伊伊成功追到賀紳,兩人戀愛的那段時間,賀紳是一個很負責任的男朋友,只要有空都會陪她,逛街喫飯約會,哪怕是在公寓裏窩着。
這就使賀紳原本少得可憐的空閒時間,大大縮減,而南爾作爲賀紳死黨,更是十次約他九次遭拒絕,拒絕的理由都是??他要陪女朋友。
於是南爾更看不慣朱伊伊了。
說她是世界上最有心計、最霸道、最蠻不講理的壞女人。
朱伊伊覺得他傻逼。
“有事沒事,沒事我走了。”
朱伊伊趕着去上班,懶得跟這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廢話。
“你真跟賀紳分手了?”
朱伊伊頭都沒回:“嗯。”
“真的假的,”南爾懷疑,“你不會是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吧?”
“比南少爺的腦子還真。”
“你!”南爾一把摔開車門,跟上來,“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你追了賀紳那麼久,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竟然那麼輕易地就分手了,你覺得正常人能信嗎?萬一你又是耍什麼心機想從賀紳那裏撈好處呢?”
“你以爲誰都像你這麼無聊嗎?”朱伊伊提了提肩膀上的斜挎包,作勢要走,“還有事嗎南少爺,我要去上班了,要是遲到扣得全勤你給我啊。”
南爾輕嗤一聲:“希望你別忘了今天說的話。既然分手了,以後就別纏着賀紳,你跟他,不對,你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朱伊伊麪無表情地道:“你放心,我什麼也不幹,我跟賀紳……”
她張開嘴巴,幾秒後,從喉嚨裏擠出來四個字,“兩不相欠。”
南爾意外地揚眉。
“行吧,”他大方道,“以後你實在有事就找我,少故意接近賀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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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爾一路神清氣爽地進時瞬傳媒,抵達頂層休息室,敞開腿大喇喇地轉着手機。
賀紳端着現磨咖啡,瞥他一眼:“高興什麼?”
南爾一想到他成功勸阻朱伊伊不要再接近賀紳,就覺得自己無比偉大。不敢想賀紳知道了,該有多感謝他。
“剛在公司樓下碰見朱伊伊了。”
賀紳抬頭。
南爾得意洋洋:“我問她你們倆是不是真分手,她對你是不是徹底放下了,她說是。切,我還不知道她嗎,就會死纏爛打,所以我特意告訴她以後不要再來糾纏你。”
他一副等待誇誇的神情,“怎麼樣,兄弟夠意思吧,聰明吧?”
賀紳冷冷盯着他。
當真是,蠢笨如豬。
他把咖啡重重磕在桌面,咚的一聲:“南少爺還有沒有事,沒事可以滾了。”
南爾被他這副不客氣的態度弄懵了:“不是,還有合作要談呢。”
“沒空。”
“喂??”
賀紳沒看他一眼,直接撥通特助的電話,“送客。”
南爾:“……”
這兄弟還能不能做了,喜怒無常,斯文敗類,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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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鸞》項目提上來後,整個宣傳策劃部都忙了起來。
朱伊伊忙到十一點,伸個懶腰,用小熊捶敲了下隔壁的凌麥,“飯搭子,喫飯。”
“你不說我都忙忘了,好餓啊,走吧!”
時瞬傳媒作爲京城傳媒公司的龍頭,不止薪資客觀,還有各種福利。尤其員工食堂,裝修成音樂餐廳的樣子,咖啡館閱覽室一應俱全,每日菜譜也是輪換着來。
朱伊伊和凌麥排在常喫的窗口,領到餐的時候,眼睛都瞪直了。
平平無奇的飯菜忽然做的色香味俱全,還配有解膩的水果,最貼心的是,每人一杯養胃的溫牛奶。
凌麥:“咱們公司這是提前開始冬日福利了嗎?”
朱伊伊嚐了一口,胃口大開。
尤其是那杯牛奶,還有一點酸酸的,很符合她孕後的口味,滿意地彎了彎眼睛:“可能是吧。”
凌麥抿了口牛奶,酸的眯眼,放在一邊,“好酸啊,不知道的還以爲照顧孕婦呢。”
朱伊伊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噗??”
“伊伊你怎麼了?”
她狂灌幾口水,“我沒事。”
凌麥笑:“你是不是也被公司的貼心給震驚到了!”
朱伊伊乾巴巴地笑。
凌麥四處瞟幾眼,低聲道:“其實我大概猜到公司爲啥突然安排這些福利。”
“爲什麼?”
“美術部最近空降了一個總監,不過很有實力,海歸博士後,而且之前還是某個大牌的亞洲分公司代理人。你想想,這樣一個香餑餑,怎麼就突然跳槽到我們公司來?”
“工資高吧。”
“錯!”凌麥神祕兮兮,“是因爲咱們賀總。”
朱伊伊咀嚼的動作停了停。
“我打聽過了,新來的總監姓呂,叫??,長得特別好看,氣質絕逼職場女強人。”凌麥激動地說,“我上午藉着去美術部送資料偷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她跟賀總說話,真的配一臉啊啊啊啊!”
朱伊伊扒了幾口飯,端起餐盤要走。
“伊伊你怎麼不喫了啊?”
“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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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宣傳策劃部開了一次部門會議,主要是針對《朝鸞》項目的分工決議。
Amy這兩天在法國出差,會議由副主管夏寧西主持。
夏寧西跟Amy互相看不慣,連帶着也看不慣Amy挑中的朱伊伊,平常對她沒少雞蛋裏挑骨頭,這回趁Amy不在,直接把最難的一部分工作派給她。
“朱伊伊,部門需要一份於佳小姐的採訪,就你來做吧,週六前把採訪稿整理好發我郵箱。”
於佳是朝鸞這部劇的女主演。
金牌影後,獎項大滿貫,家世背景夠硬,演藝圈裏一向以“苛刻”著稱。哪怕是日常工作,只要不爽直接走人,大牌耍個不斷,但奈何人家有耍大牌的資本啊。
朱伊伊至今進公司兩年多,多半是整理資料,還沒有跑過外場。
凌麥比朱伊伊早來公司幾年,站起來替她說話:“寧西姐,伊伊她不適合這個任務吧?”
夏寧西冷笑:“都是工作,哪來適合不適合?能幹幹不幹走人,Amy她自己招的人自己負責嘍。”
陰陽怪氣的調子聽得凌麥差點飆火,朱伊伊拽了拽她,示意別衝動。
朱伊伊深吸一口氣:“好的,週六前我會把採訪稿放到你的郵箱,夏副主管。”
最後四個字加了重音。
在經濟下行大學生找不到工作的窘迫境況裏,是Amy把她拉上岸,也算是知遇之恩。
她當然不能丟了Amy姐的面子。
夏寧西冷着臉出了會議室。
“伊伊,你幹嘛接下,夏寧西她擺明故意整你的。”凌麥爲她抱不平。
“我知道,這不是沒辦法嘛。”
“那可是於佳!!!圈內都知道她很難搞的!!!”
朱伊伊抱有一絲希望:“有多難搞?”
凌麥扶額,替她心焦:“你不會單純以爲她是採訪的時候不配合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搖晃:“no,girl,你太天真了,你是壓根見不到她的面。”
朱伊伊愣了。
原來是這麼一位難伺候的主。
採訪於佳的任務緊急,下午朱伊伊就打算行動,凌麥陪她一起去。
於佳住在公館,富豪別墅,兩人得打車去。
不料京城下午天氣突變,暴雨滂沱,積水沒過腳踝,大街上幾乎沒幾輛車出行。
凌麥憤怒:“夏寧西也太過分了,不給我們派公司的車,這樣的天我們怎麼去,劃船去啊。”
朱伊伊看着打車軟件着急。
半小時過去,沒有一個司機接單。
朦朧的雨幕中,開來一輛黑車。
穩穩地停在二人面前。
朱伊伊覺得有些眼熟,還未看清車牌,凌麥先一步跑過去:“夏寧西良心發現,給我們派車了?”
朱伊伊站在原地,看凌麥拍打車窗,大聲喊裏面的人送她們去於公館。
通體黑色的車身,即便在雨中,也擋不住奢華的光澤。
前窗的雨刷慢條斯理地滑動。
車玻璃被雨珠擊打地噼裏啪啦。
朱伊伊的視線緩緩移向車牌。
這次她終於看清了??
京A.
她心裏咯噔一聲。
是他。
下一秒,黑色車玻璃緩緩下降,男人的側臉出現在視線裏。
眉骨清冷,下頜分明。
隔着金絲鏡框,那雙深邃的眼也好似能一眼看盡人心底。
賀紳望着她:“上車。”
朱伊伊眨了下眼,忽然記起一年前的暴雨天,她孤注一擲向賀紳表白,他也是這樣回應她??
“朱伊伊,想聽我的答案嗎,”漫天的雨絲將他的聲音帶過來,“那就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