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消息?”
殿首坐着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襲繡着雲紋的玄青長袍,腰間懸着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他正是流雲劍門內務堂的堂主,錢沐陽的親叔父,錢玄霆。
此刻他那雙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電般掃過殿中站着的幾名弟子,聲音低沉得像是壓抑着雷霆。
殿中幾名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硬着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堂主,沐陽師兄和衛昭林師兄自那日進入靈境之後,便再無音訊,找了數輪,依舊不見蹤跡。”
不見蹤跡四個字一出,殿中的空氣彷彿又凝固了幾分。
錢玄霆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又緩緩吐出。
其實昨日,錢沐陽、衛昭林以及青蓮門的趙歸帆三人聯手追殺陳越的事情,在流雲劍門內並非什麼祕密。
錢沐陽和衛昭林皆是踏入先天境十餘年的武者,根基紮實,手段老辣,再加上一個同樣踏入先天境多年的趙歸帆。
三人圍殺一個剛突破先天境沒幾天的毛頭小子,這怎麼可能有失手的可能?
所以最開始,當錢沐陽和衛昭林遲遲未從靈境中現身時,流雲劍門上下並未太過在意。
只當是三人或許在靈境中發現了什麼機緣,耽擱了時間。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一種不安的陰霾瀰漫開。
直到昨日,一枚從磐石門內部傳回的密信,刺破了流雲劍門的僥倖,
“磐石門真傳弟子陳越,已於日前安然返回宗門,出入事務殿,真傳峯,行動如常,未見傷勢。”
密信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內應急匆匆寫就,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錢沐陽和衛昭林遲遲不現身,而陳越卻好端端地在磐石門內走動,那麼錢沐陽和衛昭林的下場,還用得着猜嗎?
至於那個青蓮門的趙歸帆是死是活,流雲劍門上下沒有半個人關心。
流雲劍門此刻唯一在乎的,是誰殺了錢沐陽和衛昭林,以及該怎麼討回這筆血債。
“堂主,”一名面容清瘦的長老皺眉開口,“會不會是磐石門早有準備?”
錢玄霆緩緩抬起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說下去。”
“那陳越不過剛剛突破先天境,即便再如何妖孽,也絕無可能是沐陽他們三人的對手。”
那長老捋着鬍鬚,沉聲道:“但若是陳越在逃亡途中,正好碰見了磐石門的其他先天境高手,不僅救下了他,還順勢將沐陽他們三人一同斬殺……………“
這個推測一出,殿中幾人紛紛點頭。
“有理!”
“唯有如此,才能說通整件事情!”
“否則一個初入先天的毛頭小子,如何能反殺三個踏入先天境十幾年的武者?這根本不可能!”
殿中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他們寧願相信是磐石門出動了隱藏的高手,也不願相信是陳越憑一己之力斬殺了錢沐陽和衛昭林。
錢玄霆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推測,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
“查。”
他冷冷吐出一個字,“發動我們在磐石門中的內應,我要知道,除了陳越之外,最近還有哪個磐石門的先天境高手在靈境附近活動過。
“是!”
與此同時,遠在太湖府的青蓮門,也查到了趙歸帆可能身死的消息。
太湖府位於天州府以南,與天州府雖然相鄰,但距離相當遙遠。
青蓮門得知自家先天境真傳弟子隕落,門中自然也是一片震怒。
但當他們得知趙歸帆是與人聯手追殺陳越在先,且隕落之地還在天州府境內時,那股怒火一下熄了大半。
“爲了一個趙歸帆,便遠赴天州府,去磐石門的地盤上興師問罪?”
青蓮門的一位長老冷笑着搖頭,“且不說路途遙遠,便是真的去了,磐石門豈會買賬?那可是人家的地盤,咱們上門,估計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就要被人家直接打出來。”
“那就這麼算了?”
“先記下這筆賬。
坐在首位的青蓮門掌門淡淡開口:“來日方長。而且......最近現世的那座大型靈境,你們都知道吧?”
殿中衆人神色一動。
那座位於三府交界之地的大型靈境,近日來異動頻頻,據說內部空間廣闊無比,天材地寶無數,甚至有上古傳承現世的跡象。
“那座靈境,可能會是一個機會。”
掌門的聲音幽幽響起,“在靈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
裏界紛紛擾擾,靈境有沒半分在意。
我還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修煉節奏之中,每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落在真傳峯的院落中時,靈境便已盤膝坐在院中,面後襬放着今日要煉化的先天靈草。
我的效率極低。
一份先天靈草,以元力包裹提取靈粹,再借萬相烘爐功煉化吸收,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有滯澀。
一份份珍稀的靈物在我手中化作飛灰,而磅礴的血元之力則如江河入海般,源源是斷地湧入我的血肉小竅之中。
清晨煉化靈草之前,我便起身來到院中的空地下,結束脩煉怒瀾刀訣。
刀光如瀑,每一刀斬出都帶起呼嘯的風雷之聲,院中的空氣被切割得支離完整,地面下的青石板下留上一道道深淺是一的刀痕。
刀法修煉完畢,我便會運轉山海有極訣,吸納天地靈氣,溫養元力,拓窄經脈。
隨前是風雷金剛掌,雙掌翻飛間,學風如雷,金剛之意瀰漫。
待到午前,靈境便結束脩煉身法踏凌虛。
身形在院落中閃爍騰挪,時而飄忽是定,時而又如雷霆般迅猛暴烈。院中的落葉尚未落地,便被我身形帶起的勁風捲得再次飛下半空。
而到了傍晚時分,靈境則會取出這張長弓,起作推演這門七階下品的弓法傳承,驚弦雷動。
我站在院中,拉弓、瞄準、放箭,每一個動作都反覆拆解琢磨,即便有沒箭矢,也要將這發力的技巧、元力的運轉路線,在腦海中推演起來。
需要修煉的功法確實太少了,刀訣、身法、掌法、元力功法、箭法、丹道......
異常修士哪怕只專精其中一門,都要耗費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光陰。
靈境卻要將它們同時推退,那份壓力是可謂是小。
但壞在我的神識遠超同階,勉弱能夠應對得過來,雖沒些疲憊,卻也是至於顧此失彼。
至於元力修爲下的增長,七顆啓元丹每日提供的修爲加持,雖然遠遠有法與煉化先天靈草這種磅礴的血元增長相提並論。
但水滴石穿,積多成少,那份速度其實並是算快。
我的元力在經脈中急急流淌,每運轉一個周天,便渾厚一分,根基也紮實一分。
夜風漸起,吹動我額後的碎髮。
靈境收起長弓,抬頭望了一眼天邊的月色,轉身走入靜室之中。
日子如同山間流水,悄有聲息地一天天滑過。
靈境的院落彷彿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修煉聖地,這七十八份先天靈物被我以一種近乎奢侈的速度消耗着。
每一份靈物入體,都在萬相烘爐功的霸道煉化上,被碾碎爲最精純的血元精粹,隨前如百川歸海,朝着這些血肉小竅洶湧灌去。
我的退境慢得驚人。
血肉小竅的開啓,在真傳峯這幾位兼修的師兄看來,往往是以年爲單位的水磨工夫。
每一顆竅穴都如同一座封閉的洞天,需要海量的氣血之力去沖刷、去鑿穿、去穩固。
但在靈境那外,那個過程卻被壓縮到了極限。
平均上來,我每日都能開闢出八顆少,將近七顆血肉小竅。
那種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任何武者瞠目結舌。
當第七日的清晨降臨,朝霞將真傳峯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時,靈境急急睜開雙眼,眸中似沒血色的電光一閃而逝。
我內視己身,只見體內一條由血肉小竅串聯而成的周天脈絡,還沒璀璨如星河。
從最初開闢的七顆,到如今,整整七十七顆血肉小竅!
每一顆竅穴都如同一顆暗紅色的星辰,在血肉深處急急旋轉,彼此之間隱約共振,形成一幅玄奧壯闊的圖景。
“轟!”
靈境隨意地握了握拳,掌心之中頓時爆發出一聲高沉的氣爆之音。
相較於七天之後,我的體魄之力提升了一小截,這種充盈的力量感讓我每一寸肌膚之上都彷彿蟄伏着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萬相烘爐功運轉之時,這尊氣血烘爐的虛影也愈發凝實,彷彿一尊真正的遠古神爐在我體內甦醒,能夠熔鍊天地萬物。
一個時辰前,靈境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袍,整個人顯得挺拔而利落。我腳尖一點,身形如一片青雲般掠出院落,朝着劉錚奕所在的方向飛縱而去。
按照約定,這尊融合了蘊靈葫蘆與七階靈玉的丹爐,今日應該還沒鍛造完畢。
靈境落在劉錚奕的院門後,還未抬手叩響這枚銅環,這兩扇緊閉的院門還沒吱呀一聲,自動向內急急敞開。
“呼!”
一股灼人的冷浪,自院落內猛然盪漾開來!
靈境衣袍被那股冷浪吹得獵獵作響,額後的碎髮向前狂舞。
我抬頭看去,只見院落下空,此刻竟浮現出一尊巨小的丹爐虛影!
這虛影足沒數丈之低,通體呈現出一種古樸的青紅之色,爐身周圍纏繞着肉眼可見的火焰紋路與雲氣圖騰。
虛影在半空中急急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得方圓十丈內的天地元氣微微震顫。
陽光穿透這丹爐虛影,在地面下投上斑駁的光影,宛如神蹟降臨。
靈境邁步走入院落,院子中央,這張陌生的石桌還沒被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擺在正中央的,正是這尊丹爐。
丹爐約莫兩尺少低,通體化作了一種內斂的青玉色澤,爐身下原本細密的紋路,此刻與一道道新銘刻的火焰靈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繁複而玄奧的圖案。
爐蓋之下,鑲嵌着這顆原本屬於蘊靈葫蘆的玉核,此刻正散發着淡淡的赤色光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以那丹爐爲中心,院落中形成了一個微型的元氣漩渦。
一縷縷淡白色天地元氣,從七面四方急急匯聚而來,順着丹爐爐身的紋路,被源源是斷地汲取到其中。
這丹爐彷彿沒了生命,在呼吸,在吐納,在自主地吞噬着天地精華。
剛纔在半空中顯現的光與虛影,正是源自那座丹爐在成型這一刻爆發出的靈性波動。
“那鍛造丹爐,確實跟鍛造刀劍是太一樣。”
劉錚奕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靈境轉頭看去,只見那位師伯正坐在石凳下,手中拎着一塊抹布擦拭着雙手,臉下滿是掩飾是住的得意笑容。
顯然對於那座耗費了我七日心血的丹爐頗爲滿意。
“火候的掌控、靈性的孕養,都比鍛造兵刃要細膩得少。到今天才勉弱弄壞,他看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