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李家塢堡。
張飛率軍抵達李家塢堡時,已是正午時分。
驕陽似火,炙烤着大地。
熱浪從地面升騰而起,將遠處的景物蒸得扭曲變形。
張飛騎在馬上,滿頭大汗,虯髯被汗水打溼。
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塢堡,眉頭緊皺。
這座塢堡比孫家塢堡更加堅固,圍牆高兩丈五,厚一丈五。
全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石縫之間濯了糯米漿,堅固異常。
世家大族的雄厚財力,可見一斑。
他們修築塢堡,就是爲了防範亂世。
四角的望樓高聳入雲,樓頂着李家的大旗,上書一個鬥大的“李”字。
堡門前是兩丈寬的壕溝,深不見底,吊橋高高懸起。
橋面上塗了一層桐油,滑不留手。
“傳令下去。”
張飛環眼圓睜,聲如巨鍾,“四面圍攻!”
副將上前,拱手道:
“將軍,孫府君有令,圍三一,不可四面圍攻......”
張飛一瞪眼,怒道:
“何謂圍三闕一!俺老張用兵,素來直取中堅!”
“四麪包抄,寸草不生!”
副將不敢再勸,只得傳令下去。
三千士兵迅速展開,將李家塢堡圍了個水泄不通。
衝車、雲梯、投石機一齊上陣。
士兵們吶喊衝鋒,箭矢如雨,攻向塢堡。
然而,李家塢堡的守軍十分狡猾。
他們並不與張飛軍硬拼,而是依託城牆,節節抵抗。
每當張飛軍攻到城下,他們使用滾石、橘木、熱油招呼。
砸得攻城的士兵死傷慘重。
戰鬥從正午一直持續到深夜,張飛軍死傷三百餘人。
卻依然沒有攻破塢堡。
夜幕降臨,張飛軍疲憊不堪。
士兵們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就在這時,媽堡的側門突然打開。
一隊守軍悄無聲息地殺了出來,直撲張飛軍的營地。
“敵襲!敵襲!”"
哨兵驚慌失措地大喊,但爲時已晚。
守軍衝入營地,見人就砍,見物就燒。
三輛衝車被點燃,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部分雲梯也被燒燬,木料在火中噼啪作響,火星四濺。
張飛從睡夢中驚醒,翻身而起,提起丈八蛇矛,衝了出去。
“自尋死路!”
他大喝一聲,挺矛刺向一個正在放火的守軍,矛尖貫穿對方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
但守軍已經得手,迅速退入塢堡,吊橋高高懸起,大門緊閉。
張飛站在營地中,看着被燒燬的衝車和雲梯,面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混賬!”他
暴喝一聲,轉身看向身邊的一個部將,正是此人負責夜間警戒。
“你!爲何不加強戒備?”
部將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將、將軍,末將知罪......”
張飛大怒,解下腰間皮鞭,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
“啪!啪!啪!”
皮鞭抽在部將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瓶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部將疼得滿地打滾,慘叫連連,卻不敢躲閃。
周圍的士兵們看着這一幕,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將軍亦狠辣......
“正是,此事非其過也......”
“噤聲!爲將軍所聞,亦難免鞭笞之辱……………”
士兵們竊竊私語,聲音雖小,卻帶着一股壓抑的怨氣。
張飛抽了十幾鞭,這才停手。
喘着粗氣,環眼掃過衆人,怒道:
“看什麼看!都給我回去睡覺!明日繼續攻城!”
士兵們低下頭,各自散去。
張飛獨自站在營地中,望着遠處黑沉沉的塢堡,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他想起孫羽的話——
“圍三闕一,不可四面圍攻。”
當時他不以爲然,如今才知道,孫羽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來人。”
他沉聲道。
一名親兵上前,拱手道:“將軍有何吩咐?”
張飛道:
“傳令下去,從明日起,改爲長期圍困。”
“在塢堡外挖壕溝,築土牆,斷其糧道。”
“另外,找幾個嗓門大的士兵,每日在堡外喊話。”
歷史上的張飛雖然性格粗莽,但戰場上的他,卻是奇計百出。
當然,僅針對戰場上。
只是有時候,他性格比較軸。
屬於那種不撞南山不回頭的。
但喫了虧後,張飛往往能馬上反應過來。
及時改變戰略戰術。
這也是奠定張飛能夠進入武廟的重要軍事素養之一。
親兵道一聲:“諾。”
接下來的幾日,張飛軍不再強攻。
而是在塢堡外挖壕溝、築土牆,將塢堡圍得水泄不通。
同時,投石機日夜不停地拋射石塊、火油,砸向塢堡,製造恐怖氣氛。
士兵們站在壕溝外,扯着嗓子大喊:
“家主已逃!開門降者賞!頑抗者誅!”
“李家家主已經跑了!你們還在爲他賣命?”
“劉使君有令,只誅首惡,脅從不問!投降者免死!”
喊聲此起彼伏,日夜不停,就得堡內守軍心神不寧。
更糟糕的是,堡內的水井被投石機砸壞了。
井壁塌陷,井水被泥土污染,無法飲用。
守軍們口乾舌燥,嘴脣乾裂,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到了第十天,堡內終於發生了譁變。
一羣佃客手持鋤頭鐵鍬,衝進李家大廳。
將李家家主李昱綁了起來,打開堡門,向張飛投降。
張飛騎在馬上,看着堡門緩緩打開,李昱被五花大綁地押了出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李昱。”
他冷冷道,“你也有今日。”
李昱面色慘白,嘴脣顫抖着,卻說不出話來。
張飛揮了揮手,道:
“將李昱及幾個帶頭頑抗的頭目,全部斬了。”
刀光閃過,幾顆人頭落地,鮮血噴湧而出。
其餘守軍跪了一地,磕頭求饒。
張飛環眼掃過衆人,沉聲道:
“爾等聽好了!劉使君有令,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你們既然投降,便饒你們一命。”
“但若有下次,定斬不饒!”
守軍們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口中高呼:
“謝將軍不殺之恩!謝將軍不殺之恩!”
張飛揮了揮手,士兵們湧入塢堡,開始瓜分財物。
絹帛、糧食、銅錢、鐵器、耕牛......
一切值錢的東西都被搬了出來。
士兵們歡呼雀躍,笑聲震天。
張飛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中暗暗點頭。
“八二分賬。”
他對身邊的文書道,“登記造冊,兩成送交官府,八成留作軍餉。”
張飛也遵從軍令,將戰利品大量賞賜給士兵,
文書拱手道一聲:“諾。”
齊國,張家塢堡。
關羽率軍抵達張家塢堡時,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像是潑灑了一幅巨大的錦緞。
關羽勒住繮繩,丹鳳眼微闔,手撫長髯,遠遠眺望着眼前的塢堡。
這座塢堡比前兩座更加堅固,圍牆高三丈,厚兩丈。
全部用巨大的花崗岩砌成,石縫之間灌了鐵水,堅不可摧。
四角的望樓高聳入雲,樓頂插着張家的大旗,上書一個鬥大的“張”字。
堡門前是三丈的壕溝,深不見底。
吊橋高高懸起,橋面上塗了一層桐油,還釘滿了鐵釘。
“傳令下去。”關羽淡淡道,“列陣,攻城。”
三千士兵迅速展開,衝車、雲梯、投石機一齊上陣,開始攻城。
然而,張家塢堡的守軍十分頑強。
他們依託城牆,用滾石、木、熱油、金汁,招呼攻城的士兵,殺傷力極大。
關羽先令衝車撞門,但門後堆滿了巨石,撞不開。
雲梯搭上城牆,又被守軍用竿推開。
梯上的士兵紛紛墜下,摔得粉身碎骨,慘不忍睹。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關羽軍死傷五百餘人,卻依然沒有攻破塢堡。
關羽站在陣後,丹鳳眼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取我刀來。”
他沉聲道。
副將大驚,急忙上前攔住:
“將軍不可!將軍乃三軍主帥,豈可親冒矢石?”
關羽冷哼一聲,道:
“蕞爾小堡,安敢擋吾關某?避之!”
副將死死抱住關羽的胳膊,苦苦哀求:
“將軍,萬萬不可!孫府君有令,將軍若有閃失,末將如何交代?”
關羽沉默片刻,終於收起青龍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
他沉聲道,“暫停攻城,紮營休整。”
副將如蒙大赦,急忙傳令。
當夜,關羽坐在營帳中,手中捧着一卷《春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着白天攻城時的慘狀——
士兵們從雲梯上墜落,慘叫着摔在地上,鮮血四濺,骨骼碎裂………………
“將軍。”副將走進營帳,拱手道,“末將有一計。”
關羽抬起頭,道:“講。”
副將道:
“將軍,張家塢堡固,然其東南牆基稍淺。”
“可遣工卒掘地道,直抵基下,實以薪柴膏脂,舉火焚之。
“地基受熱而脹,復沃以寒水,必生裂痕。”
“然後以衝車急攻,其牆自崩也。”
關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撫掌道:
“善!就依此策。”
接下來的幾日,關羽軍開始在看車的掩護下,於塢堡東南角挖掘地道。
工兵們手持鐵鍬、鎬頭,日夜不停地挖掘,泥土一堆一堆地往外運。
守軍雖然發現了異常,但被投石機拋射的燃燒罐壓制,無法靠近。
燃燒罐內裝滿了油脂、硫磺,點燃後拋射到城牆上。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燒得守軍哭爹喊娘,四處奔逃。
地道挖了三天三夜,終於挖到了牆基之下。
工兵們將大量的薪柴、油脂填入地道,然後點燃。
火勢熊熊,從地道中噴湧而出,將牆基燒得通紅。
工兵們又提來冷水,潑在燒紅的牆基上。
“嗤”
一陣白煙升騰而起,牆基在熱脹冷縮之下,產生了密密麻麻的裂縫。
如同蛛網一般,向四周蔓延。
“衝車!”
關羽大喝一聲。
十輛衝車一齊衝向前去,巨大的撞撞擊在裂縫處,發出沉悶的巨響。
“轟”
牆體終於承受不住,塌陷了一角,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殺!”
關羽一馬當先,手持青龍刀,衝入塢堡。
刀光霍霍,所向披靡,守軍望風而逃,無人敢擋。
張家的家主站在大廳中,面色慘白,手中握着一把長劍,卻怎麼也舉不起來。
關羽大步走進大廳,丹鳳眼冷冷地看着他,淡淡道:
“張家主,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家的家主嘴脣顫抖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關將軍饒命!關將軍饒命!”
關羽冷哼一聲,青龍刀一揮,刀光閃過。
張家的家主的人頭落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傳令下去。”
關羽沉聲道,“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不許傷害堡內任何一個平民,即便是有舉起武器反抗的,也必須生擒,等候本將發落。”
副將拱手道:“諾。”
然而,這道命令卻讓士兵們陷入了困境。
那些佃客家奴見官兵不殺平民,膽子便大了起來,紛紛拿起武器反抗。
士兵們束手束腳,不敢下殺手。
只能生擒,結果反而被殺傷了不少。
一個士兵被一個佃客用鋤頭砸破了腦袋,鮮血直流,他捂着頭,苦笑道:
“這算什麼事?打又不能打,殺又不能殺。”
“俺們這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受氣的?”
另一個士兵被一個家奴用菜刀砍傷了手臂,疼得齜牙咧嘴,罵道:
“關將軍亦寬仁矣!!”
“彼等泥足之人,執兵即爲敵寇,何故殺之不得?”
士兵們私下裏議論紛紛,對關羽的命令頗有微詞。
但關羽不爲所動,依然堅持自己的命令。
他的骨子裏,便同情弱者。
這些細客家奴,本是被世家大族壓迫的可憐人。
如今拿起武器反抗,也是被逼無奈。
他關羽,豈能對這些可憐人大開殺戒?
但關羽不知道的是,
這些客家奴確實是被世家大族壓迫。
但很多人被“洗腦”,骨子裏便有着奴才思想。
對這些世家大族近乎愚忠。
他們拿起武器,不惜生命,去捍衛別人的私有財產。
只能說可悲又可嘆。
最終,士兵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媽堡中的反抗者全部生擒。
關羽看着那些被五花大綁的客家奴,淡淡道:
“爾等本屬無辜,爲世家所迫,乃執幹戈。”
“吾不誅汝,悉縱之歸。”
“然若再犯,定斬無赦。”
客家奴們跪了一地,磕頭謝恩,淚流滿面。
北海,王家塢堡。
趙雲率軍抵達王家塢堡時,正值清晨。
“傳令下去。”
趙雲淡淡道,“圍三闕一,只圍三面,留一面不圍。”
諸將之中,趙雲是最聽話的。
嚴格按照孫羽定下的戰術,執行命令。
副將拱手道:“諾。”
兩千步騎迅速展開,將王家塢堡的三面圍住,只留南面不圍。
王家家主王渾站在城牆上,看着城下的趙雲軍,面色鐵青。
“圍三闕.....”
他喃喃自語,“這是要逼我棄堡而逃啊。”
家將拱手道:“主人,怎麼辦?”
王渾咬了咬牙,道:
“守!我就不信,趙雲能攻破我的塢堡!”
然而,趙雲的戰術與其他人不同。
他並不急於攻城,而是每日率領輕騎在塢堡周圍遊弋。
射殺一切外出者,實行物資封鎖。
同時,派人在堡外喊話,勸降守軍。
“王渾勾連外寇,謀不軌,罪不容誅!”
“劉使君有令:止誅元惡,餘無所問!降者免死!”
“爾等皆迫於王渾之勢,可憐人也,何苦爲之效命?”
“啓門歸降,則授以田土,列爲州府編戶,自此不爲奴婢!”
喊聲日夜不停,擾得堡內守軍心神不寧。
半個月後,堡內糧盡援絕。
守軍譁變,打開堡門,向趙雲投降。
王渾被生擒,五花大綁,押到趙雲面前。
趙雲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王渾,淡淡道:
“王渾,你可知罪?”
王渾面色慘白,嘴脣顫抖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雲揮了揮手,道:
“押下去,聽候劉使君發落。”
士兵們將王渾押走,然後湧入塢堡,開始瓜分財物。
趙雲站在一旁,看着士兵們歡天喜地的模樣,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他想起那些被裹挾的客家奴,想起那些無辜的婦孺,想起那些被士兵們搶走的財物……………
“將軍。”
副將走上前來,拱手道,“塢堡內的財物已清點完畢,是否按照孫府君的命令,八二分賬?”
趙雲沉默片刻,道:
“......先不急。”
“本將寫一封信,送給孫府君。”
他回到營帳中,鋪開竹簡,提筆寫信。
信中,他將堡內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遍,然後寫道:
“......堡內諸多細客,本屬無辜,爲世家所迫,乃陷於此。”
“今若盡沒其財,彼等將何以爲生?”
“雲以爲,當返其財物,以昭官府之仁。”
“雲不肖,願爲斯民請命。”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信使,道:
“速送平原,交與孫府君。”
信使接過竹簡,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數日後,趙雲的請命信送到了平原。
劉備坐在書房中,手中捧着趙雲的來信,看了又看,眼中滿是感慨。
“子龍真君子也。
他將信遞給孫羽,嘆道,“飛卿,你看看。”
孫羽接過信,細細看了一遍,沉默片刻,道:
“明公子龍道德高尚,羽敬佩。
“然此事,羽有不同見解。”
劉備道:“飛卿請言。”
孫羽拱手道:
“明公,初與將士約,克堡之後,八二分賬。”
“故將士得以奮勇爭先,速下塢堡。”
“今若返財於民,是失信於士卒也。”
“士卒必思:吾等冒刃命,出生入死,終竟一無所獲。”
“如此,則他日再戰,誰復效命?”
劉備眉頭微皺,沉吟道:
“飛卿之言固當,然子龍所論,亦非無理。”
“彼受戰英雄百姓者,實屬無辜,若盡沒其財,何以聊生?"
孫羽想了想,道:
“明公,羽有一策,可兩全其美。”
劉備道:“講。”
孫羽道:“明公可取所收之二成錢糧,歸諸百姓。
“復自府庫別撥錢糧以償之。”
“如此,則既不負將士之約,復安百姓之心,兩不相害。”
劉備眼睛一亮,撫掌道:“善!就依此策。”
他頓了頓,又道:“府庫中可有足夠的錢糧?”
孫羽道:“明公放心,鹽隊換來的糧食還有盈餘,足以應付。”
劉備點頭道:“善,飛卿,此事便由你操辦。
孫羽拱手道:“諾。”
數日後,一筆筆錢糧從平原的府庫中撥出,運往各郡縣,分發給那些被裹挾的佃客百姓。
百姓們拿到錢糧,感動得熱淚盈眶,跪在地上,朝着平原的方向叩首不止。
“劉使君仁厚!”"
“劉使君聖人!”"
“從使君,得溫飽!”
消息傳開,劉備的名聲反而水漲船高。
百姓們交口稱讚,世家大族也暗暗佩服。
平原,刺史府。
當最後一個塢堡被攻破,最後一個反抗的首惡被擒獲,劉備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陽光,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飛卿。”他轉過身,看着孫羽,“世家的反抗,終於平定了。”
孫羽拱手道:
“明公,兵威者,手段也;安民者,歸宿也。’
“若獨用其剛,不濟以柔,則青州將化爲焦土。“
“明公必失盡士人之心,終蹈董卓之覆轍耳。”
在孫羽看來武力打擊只是手段,最終目的是建立穩定的統治。
對於青州的世紀大族,只能是剛柔並濟,相互合作。
發動戰爭,是爲了向世家證明,我們有能力打敗你們。
所以你們不要動歪心思,乖乖坐下來和我們談判。
否則,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撕破臉皮,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劉備神色一肅,道:
“......飛卿所言極是。”
“你之見,接下來該如何做?”
孫羽道:
“撻其一,誘其一,易其一。”
“以政術盡解世家之根柢,而化其衆爲輔新朝之助。”
劉備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善,具體何爲?”
孫羽走到輿圖前,指着青州六郡,娓娓道來。
“明公,首宜將所擒世家元惡,於平原公開審訊。”
“其‘甲級’首惡之族,以武力抗命者,當庭宣示其罪——”
“勾連外寇,藏匿戶口、私造兵甲、拒捕抗法。”
“但誅家主及少數死硬之徒,其兄弟、子侄、疏屬。”
“若能棄兵歸順、惡輸私卒,一概免死。”
“首惡誅之,財產沒官。”
“附從者,即預於抗拒之族衆、家將,或監禁,或流徙,如發邊都屯田,而不殺。”
“被脅者,即佃客,奴婢輩,當即釋放,授以田土,列爲州府編戶。”
“然須遵青州之法,違者按律治罪。”
“中立者,即未預逆之族,留其私產。”
“如宅院及部分良田,但必繳私兵、登籍人口。”
劉備聽畢,徐頷首曰:
“此策寬猛相濟,甚得其宜。”
孫羽復曰:
“此外,明公可頒《安民告示》,明告天下——”
“惟誅元惡,餘無所問。降者免死,拒者之。
“使諸大族鹹知,但不動干戈,身家可保。”
劉備曰:“善。”
孫羽續曰:“明公,世家大族所重者,位望與特權耳。”
“武力既不能勝,則當於政治上予之階下。”
“明公可稍作退讓。”
劉備微蹙眉曰:“退讓?如何退讓?”
孫羽曰:
“其歸降之族,乙級、丙級者,明公可許其保有現之合法田產。”
“即彼等自營、未匿人口之部分。”
“但須登箱入冊,按畝輸稅。”
“同時,許其留宗祠、祖宅、譜牒,以存門第之榮。”
他頓了頓,續道:
“此外,明公可從投降或合作的大族中,挑選有才能且願意合作的子弟。”
“授予州府官職,如縣令,郡丞、州府曹掾。”
“讓他們看到,在新政下,依然有仕途前景。”
劉備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此策可行,還有呢?”
孫羽道:“貨殖上,明公也可做出讓步。”
“大族所最重者,田土也。”
“彼等不悅明公納百萬黃巾,慮其田之將奪。
“對此,明公司許租佃之制合法——"
“承認大族對餘田之出細權,但須用州府統一之契。”
“定田租上限,如‘見稅什五”,即取其半。”
“並禁超經濟之強制,如擅加笞辱、束縛人身之類。”
孫羽一頓,續道:
“再者,其‘首惡‘籍沒之田,非盡散於黃巾,而可鬻或易與歸順之大族。”
“例如,以遠郊荒壤易其近郭良田,用以安輯黃巾。”
“使其覺有得有失,非盡喪所有。”
劉備聞之,目煥異彩,撫掌道:
“善!飛卿此策,可謂周至矣。
孫羽拱手道:“明公過。”
劉備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廳中衆人,沉聲道:
“傳令下去,按飛卿之策,處置世家。”
數日後,平原城外,一片空曠的場地上,搭起了一座高臺。
高臺之上,劉備端坐正中。
身穿絳紫色官袍,頭戴遠遊冠,腰繫金帶,氣度雍容。
他的左右兩側,坐着孫羽、徐庶、陳羣、孫乾等一衆幕僚。
高臺之下,黑壓壓地跪着一大片人——
那是被擒獲的世家首惡,田宏等人也大多受審,或之前已被斬首。
一個個五花大綁,面如死灰。
四周,成千上萬的百姓圍觀,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劉備站起身來,走到高臺前,目光掃過臺下衆人,朗聲道:
“青州百姓聽好了!今日,備在此公開審判這些謀反的首惡!”
他的聲音洪亮,在風中傳得很遠,臺下百姓人人聽得清清楚楚。
“田宏等人,勾結外敵,圖謀不軌。”
“藏匿人口,私造兵器,拒捕抗法,罪大惡極!”
“依大漢律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臺下百姓歡呼雀躍,掌聲雷動。
刀光閃過,幾顆人頭落地,鮮血噴湧而出。
劉備又道:
“其兄弟、子侄、疏屬,但能棄兵歸順,悉繳私卒,一概免死!”
“遇於抗拒之族衆、家將,發配邊屯田,不殺!”
“被脅之客,奴婢,即時釋放,授以田土,列爲州府編戶!”
那些跪在地上的附從者,原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
此刻聽到劉備的話,一個個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口中高呼:
“謝使君不殺之恩!謝使君不殺之恩!”
那些被裹挾的客、奴婢,更是喜極而泣,抱頭痛哭。
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緊接着,劉備又發佈了《安民告示》,明確告知天下——
“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投降者免罪,抗拒者誅殺。”
告示張貼在各郡各縣,世家大族們看了,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們明白,只要不武力反抗,生命財產就有保障。
接下來,劉備按照孫羽的計策,開始拉找和改造那些投降的大族。
對於乙級、丙級家族,劉備承認他們現有的合法田產。
允許他們保留祠堂、祖宅、家譜,保護家族榮譽。
同時,從投降的大族中,挑選了數十名有才能且願意合作的子弟,授予州府官職。
這些人受寵若驚,對劉備感恩戴德,紛紛表示願意效忠。
經濟上,劉備也做出了讓步。
他頒佈了《租佃法》,承認大族對剩餘土地的出租權。
但規定地租上限爲五成,禁止隨意打罵、人身控制。
同時,對於被沒收的“首惡”家族的土地,部分出售給合作大族,部分置換給黃巾。
大族們雖然失去了部分土地,但也得到了一些補償。
加上仕途前景依然光明,便紛紛選擇了合作。
畢竟,反抗的大族什麼下場,他們都看在眼裏。
劉備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極大地保護了他們的既得利益,他們自然見好就收。
因爲反抗的大族什麼下場,衆人都已經見識到了。
如此一來,青州就真正穩定下來了。
劉備擁有百萬黃巾的民心,又獲得了大族的部分支持。
加上孫羽的現代治理術,劉備從這一刻起。
實控的地盤,也終於不再是平原一地。
對青州各郡國的控制,已經極大的加強了。”
幾乎可以說是整合了整個青州的力量。
他再也不是原來的“流亡諸侯”了。
而成長爲真正有實力爭霸天下的“青州王”。
劉備也終於有底氣,以一州之力,與天下的其他諸侯去爭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