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雪威寒,天地肅殺,千裏之內一片銀白,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漫天雪花中,一人一馬一犬一鳥從北地向南飛奔,冰封千裏的死寂,卻不讓人覺得寂寞,反而傳來歌聲。
徐青崖是真正意義上的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單騎卷平岡。
幽冥山莊案件結束後,徐青崖在京城休養到大年初五,初六快馬加鞭去北地探望師伯,人數太多,容易暴露,乾脆獨來獨往,只帶着三隻愛寵。
陪伴師伯過了元宵節,收到師父的信件後,徐青崖徑直返回京城。
西門長海聽人唸叨,沿海之地有海盜出沒,叫什麼“不樂島”,讓徐青崖帶兵剿滅海盜,寒冬臘月,海盜不會登陸劫掠,至少到開春纔會行動。
徐青崖有兩個月準備時間。
當初在明月山寨,徐青崖招攬到擅長水軍作戰的葉成林,讓葉成林加入水軍歷練,經過半年多的鍛鍊,葉成林頗有些成就,應該進行實戰操演。
徐青崖的時間非常寬裕,但半個月沒見紅顏知己,心中頗爲想念。
感受着千裏冰封,萬里雪飄的恢弘壯麗的意境,徐青崖頓生豪氣。
徐青崖揉揉下巴,心說歷代穿越者走這條路的時候,都會遇到李尋歡,心中動念,下意識哼唱起片尾曲。
如果沒記錯,《小李飛刀》的片尾曲是師兄唱的,師兄多才多藝,不僅劍法天下無雙,歌也唱的很不錯。
“沒有我你怎麼辦;
你的淚水~誰爲你擦乾;
誰幫你打傘;
安慰你心煩;
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單......”
“喂~你在瞎唱什麼東西?”
一陣粗魯豪邁,聲若洪鐘的咆哮打斷徐青崖的歌聲,定睛看去,說話的是個身材壯碩的大鬍子,蕭峯已經是壯漢中的壯漢,眼前這個大鬍子,比蕭峯還要壯碩一圈,舉手投足間散發出陽剛爆裂的氣息,顯然精通純陽真氣。
莫非是......童子功!
只有練童子功的人,纔有這般精純的純陽真氣,這般壯碩的莽漢,練童子功這種笨功夫,着實有些......這副壯碩身板,能讓東方教主移情別戀。
徐青崖笑道:“胡亂哼唱,這麼壯麗的雪景,怎麼能無歌無酒?”
莽漢怒道:“有歌有酒又怎樣?你的歌娘兒們嘰嘰的,只有優柔寡斷,廢物無能,哭哭啼啼的小白臉,纔會喜歡這種調子,這種歌豈能下酒?”
徐青崖豎起大拇指:“這位兄臺說的有道理,你可能不知道,這首歌是我的一個朋友,聽說一個優柔寡斷、廢物無能,哭哭啼啼的小白臉的故事創作出來的歌曲,沒想到啊,兄臺看起來是粗鄙莽夫,沒想到竟是知音!”
舉拳難打笑臉人。
聽到這話,莽漢嘿嘿一笑,撓撓自己的後腦勺,問道:“這位公子,那個小白臉是誰?難不成就是你?”
徐青崖笑道:“兄臺,我覺得你可能認識他,還是不知道爲妙!”
莽漢跳着腳怒罵:“你這小白臉也忒刁鑽,哪有說話說一半的?”
徐青崖道:“敢問兄臺,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鐵甲金剛”鐵傳甲?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藏頭露尾啊!”
鐵傳甲道:“是又如何!”
徐青崖左右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雙腿微微用力,老酒用力抽了抽鼻子,向着馬車快步跑去。
鐵傳甲高聲道:“小白臉,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你快告訴我!”
鐵傳甲有點輕微強迫症。
最怕的就是“聽話聽一半”。
這主要是因爲他的愛好。
鐵傳甲的愛好是——刺繡!
一個比蕭峯還要壯碩一圈,容貌身材和狗熊差不多的粗鄙莽漢,最大的愛好是繡花,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鐵傳甲就是樂之者,雖說天賦一般,遠不如薛冰,但在刺繡方面的技藝,說是一流絕對不爲過。
刺繡的時候,一針挑歪了,這幅作品就不再完美,長期刺繡,導致鐵傳甲對做事做一半,聽話聽一半,聽到謎語沒聽到謎底,有十足十的彆扭。
鐵傳甲不能看偵探小說。
尤其是正在連載的偵探小說。
眼見徐青崖離馬車越來越近,鐵傳甲停住腳步,猜到了謎底是誰。
一隻手輕輕掀開馬車簾子,露出一張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帥臉,徐青崖摸了摸臉,心說此人與我並駕齊驅。
如果有什麼“美男經典鏡頭”,李尋歡掀簾子的動作,絕對榜上有名,李尋歡遞過來一杯酒:“兄臺,你的歌聲很不錯,過來喝一杯熱酒吧!”
“多謝!喝酒沒問題,但讓我上你的馬車,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徐青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鐵傳甲怒道:“你這小白臉,先陰陽怪氣的譏諷我家少爺,我家少爺不計前嫌,邀請你上馬車,你竟然......你有什麼道理?莫非是來挑釁的?”
李尋歡柔聲道:“傳甲,這位兄臺的坐騎是馬中皇者,最是驕傲,不允許主人騎乘別的坐騎,江湖之大,能騎馬中皇者的,似乎只有一個人!”
鐵傳甲目瞪口呆:“他奶奶的,這個小白臉,還真是來挑釁的!”
鐵傳甲立刻想到“徐青崖”這個江湖中風光無限的刀客,轉而想到,刀客想做刀魁,必須擊敗當代刀魁。
當代刀魁恰好就是李尋歡。
徐青崖笑道:“老鐵,別擔心,我們倆打不起來!就算打贏李尋歡,也沒人認同我是刀魁,刀魁之路,需要打敗所有刀客,纔可以登臨絕頂!”
鐵傳甲疑惑的看着徐青崖:“打贏張丹楓就能做劍魁,打贏厲若海就能成爲槍魁,爲何打敗我家少爺卻做不了江湖刀魁,刀客有什麼特殊的?”
徐青崖解釋道:“因爲小李飛刀代表正義,正者無敵,正義不敗。
倘若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小李飛刀出手,我必死無疑,但我的名聲似乎是俠客,小李飛刀不會指着我,飛刀不出手,這場戰鬥有什麼意義?
對於刀客而言,這不是麻煩!
有人說,刀客與劍客相比,少了幾分瀟灑飄逸,多了幾分囂張狂傲,劍是君子的武器,刀是江湖的兵刃。
想成爲刀魁,就是要從下往上,一路路打過去,直到天下無敵手。
有朝一日,我做了刀魁。
新生代武者想成爲刀魁,同樣需要一路路打過去,只有這樣,刀客之路才能百花齊放,一枝獨秀沒意思,要的就是百舸爭流,都給我使勁劃!”
徐青崖背後的鵲刀、古錠刀,同時發出清脆悅耳的刀鳴,鵲刀的刀鳴潛藏厚重與威嚴,古錠刀則是囂張跋扈,大有一言不合,揮刀劈斬的氣魄。
李尋歡笑道:“有道理,祝徐兄早日成爲刀魁,實話實說,做刀魁真的沒什麼意思,當初被尊爲刀魁,我沒有絲毫高興,只覺得到處都是麻煩!鬧騰了好一陣子,我纔有幾分閒適。”
徐青崖擺擺手:“那些混賬王八蛋敢得罪你,因爲你是正人君子,但就算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看到我也要退避三舍,一眼就能嚇尿他們。”
鐵傳甲吐槽:“徐公子,你是我此生見到過的麪皮第二厚的人,我首次見到有人把閻羅轉世,惡名百裏,人憎狗厭說的這般清新脫俗,厲害!”
徐青崖對着下方招了招手。
豆包兒伸出舌頭舔舐手指。
“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
“只有人憎,沒有狗厭。”
鐵傳甲忍了十多年的脾氣,在這一刻徹底破功,罵的非常有格律。
畢竟是探花郎的保鏢兼管家兼打雜兼書童,耳濡目染之下,鐵傳甲學了不少知識,絕非梅超風那種文盲。
“徐兄真會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我就喜歡別人看我不爽,但卻打不過我的樣子!”
“如果對方能打贏你呢?”
“我保證不會招惹他!”
“徐兄,高境界!”
“欺軟怕硬,不值一提!”
徐青崖胡言亂語的瞎扯淡。
鐵傳甲掏出棉花,堵住耳朵。
他發誓,再也不聽徐青崖的話。
李尋歡非常健談,兩人很快從江湖典故談到琴棋書畫,李尋歡是真材實料的探花郎,學霸中的超級學霸,只比對詩詞,徐青崖不如李尋歡,若是算上書畫技法,李尋歡對此萬分佩服。
徐青崖一手拿着畫板,一手拿着毛筆寫寫畫畫,不足一刻鐘,就把李尋歡掀簾子的俊俏模樣繪製出來,展示給鐵傳用時,鐵傳甲差點咬破舌頭,就連李尋歡這個大學霸也挑不出毛病。
唯一能挑出來的毛病是——徐青崖畫的太好,好的讓人爲之迷醉。
鐵傳甲訕笑:“徐公子,你把我當傻瓜逗弄了好幾百句,我裝瘋賣傻的讓你逗弄好幾百句,咱倆這交情,幫我畫一幅畫唄!我掛在少爺書房!”
“李尋歡的書房掛你的畫像?”
“總不能掛自己的畫吧?再怎麼自戀的人,也不能這般不要臉!”
“行!我給你畫兩幅畫,一幅拿着水磨鋼鞭,一幅拿着熟銅鐧!”
“門神啊?”
“你的身材適合做門神!”
“我就是個看大門的………………”
“別碎碎唸了,你把李尋歡的畫像掛出去,然後對外宣稱,給畫像中的公子招聘看大門的,你信不信,大姑娘小媳婦能把你家門檻踏破了,你這位面試官嘴巴要嚴,只要你透露自己是保鏢兼管家兼打雜兼書童,那些大姑娘小
媳婦最多給你保留‘保鏢'職務!”
“她們那是想做門童嗎?那是看上我家少爺的身子!你這混蛋!”
“老鐵,你不明白,俊俏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一樣,都是稀缺資源,其實你也挺有魅力的,高大威武,深閨怨婦應該非常喜歡你,可惜了,你練的是童子功,這輩子是沒有機會嘍!”
“你能說點兒人話嗎?”
“人話就是,前邊兒有個小帥哥快被凍死了,要不要去搭把手?”
徐青崖指了指前方。
阿飛好似一匹孤狼,一步一步走在雪地裏面,衣着單薄,寒風冷雪不斷侵蝕他的身體,想要把阿飛擊垮。
李尋歡推開車門:“這位兄臺,請上車喝一杯,我想你一路!”
阿飛看都沒看李尋歡。
鐵傳甲只覺得遇到鬼了。
連續見到兩個年輕英俊,不願意上車的傢伙,徐青崖情有可原,騎着老酒這種良駒,比坐車更舒服,坑坑窪窪的泥土地,還真沒有老酒的穩。
但是,眼前這個少年,距離凍死只差一場雪,爲何不上車喝一杯?
阿飛道:“我喝不起。”
李尋歡道:“我請你喝酒!”
阿飛搖搖頭:“不是我自己買來的東西,我不要,不是我自己買的酒,我絕不喝......我的話夠清楚了麼?不要再來煩我,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徐青崖笑道:“兄臺,我覺得你的耐心很不錯,換做是我,不可能在冰天雪地走這麼遠,看你的樣子,你是一個江湖人吧?我僱傭你做保鏢!江湖人也是要喫飯的,做保鏢是江湖人最常接觸的行當,另外一種是做殺手!”
阿飛道:“真的?”
徐青崖道:“當然!江湖散客有三種職業,一種是殺手,一種是保鏢,最後一種是賞金獵人,根據六扇門的懸賞令抓捕罪犯,去官府拿賞金,沈浪大俠剛出道時,就做過賞金獵人!”
阿飛疑惑的看着徐青崖。
徐青崖道:“賞金獵人的工作不只是抓捕罪犯,他們什麼任務都接,給人做保鏢也在任務之內,兄臺,看你的模樣應該是初入江湖,你需要一份養家餬口的工作,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才能做大俠,才能揚名立萬,若是連喫
飯的錢都沒有,難道要去做強盜?"
阿飛似乎被說動了。
鐵傳甲捂住眼睛、耳朵。
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聽到一個初入江湖的大好少年被人忽悠瘸了。
掩耳盜鈴未嘗不是一種對策!
逃避可恥,但是......沒什麼用!
徐青崖指着李尋歡說道:“他的身體有很嚴重的病症,每逢颳風下雨,都要咳嗽,想去京城治療疾病,他知道一個大祕密,有很多人想殺他,我需要一個武功高強的少俠,貼身保護小李探花不被刺殺,你能擔當重任嗎?”
李尋歡:我咋不知道自己肩負着大祕密?我的祕密就是沒有祕密!
阿飛問道:“多少錢?”
徐青崖笑道:“你要明白,你的工作非常危險,是在用命賺錢!”
阿飛冷聲道:“多少錢?”
徐青崖掏出錢袋:“每天的薪水、喫飯、住宿、娛樂等費用,加起來是十兩銀子,這裏面有五十兩碎銀,三千六百兩銀票,是你一年的薪水!”
阿飛道:“你放心,一年之內,如果他被人殺了,我以命相抵!”
徐青崖擺手:“那倒不用,他喝酒喝死自己,不能算是你失職。”
阿飛搖頭:“你說的不對!我的職責是保護他不能死,因此,任何干擾他生命的物品,都不應該出現!既然他有可能喝酒喝死......我應該………………”
阿飛一把奪走李尋歡的酒壺。
李尋歡原本笑吟吟的看着,有種看小品的感覺,畢竟,徐青崖是大忽悠的親傳弟子,反應敏銳口才清晰,忽悠阿飛的話,怎麼聽都是在爲他好。
至於僱傭阿飛的銀子,抵得上三個鐵無情,但是,阿飛武功高強,這種級別的高手,如果加入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等勢力,蘇夢枕直接拉着阿飛義結金蘭,讓他做副樓主,六分半堂局勢比較複雜,但狄飛驚可以保證,阿飛
的地位在雷媚之上,僅次於雷動天。
事實上,如果鐵無情混江湖,在名門大派能做執法長老,在黑道幫派能做刑堂長老,乃至副幫主,他的地位絕對不會低,待遇也會非常優厚,但堂堂金衣神捕卻加入江湖幫派,就算對方願意給待遇,鐵無情本人也不願意。
李尋歡原本只想喝一杯,沒想到阿飛這麼實誠,奪走了他的酒壺。
李尋歡幽怨的看着徐青崖。
徐青崖只當啥都沒看到,與阿飛你一杯我一杯,喝光李尋歡的酒。
鐵傳甲沒喝酒。
他負責給李尋歡趕車。
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鐵傳甲給徐青崖豎起大拇指。
李尋歡長期借酒澆愁,有了非常嚴重的肺病,時常咳嗽,鐵傳甲勸不動李尋歡,沒想到此番返回中原,遇到兩個愣種,竟然奪走了李尋歡的酒。
如果只有徐青崖,徐青崖只能幫李尋歡多喝一點,但是,加上阿飛,看到阿飛質樸的眼神,李尋歡就算有千百種理由,也只能老實的交出酒壺。
小鎮上的客棧本就不大,此時住滿被風雪所阻的旅客,顯得分外擁擠,分外熱鬧,就像長途客車服務區。
客棧前面的飯鋪裏,不時有穿着羊皮襖的大漢進進出出,喝了幾杯酒,故意敞開衣襟,表示他們不怕冷。
三四個店小二來回穿梭,一個小二看到馬車、駿馬,知道來了貴客,立刻迎上來,徐青崖把繮繩遞給他:“給我的馬準備精料、烈酒,精料最少要準備一石,烈酒需要二十斤,費用從這裏面扣吧!剩下的銀子都是你的!”
徐青崖掏出一個銀元寶。
小二看到錢,眉開眼笑:“這位公子請您放心,我這就安排精料!這匹馬要喝酒嗎?喜歡喝什麼牌子?”
“燒刀子!越烈越好!”
“公子,您就等好兒吧!”
小二牽着馬去往馬棚。
鐵傳甲比較細緻,親自安排馬車。
阿飛和李尋歡進入飯鋪,桌子原本已經被佔光,但掌櫃看到有錢賺,把自家喫飯的桌子搬了過來,在牆角位置加了個位置,正好能坐下四個人!
李尋歡嘆道:“阿飛!喝一杯酒不會出事的!如果你再不讓我喝一杯,我會活活憋死!放心,我只喝一杯!我不會出事!我的身體非常健康!”
阿飛道:“來的路上,你在溫暖的馬車裏面,一共咳嗽了三次!”
鐵傳甲笑道:“少爺!您喫點醉蝦醉蟹就行了,喝酒這種事,有咱老鐵和徐公子代勞,保管都喝乾淨!”
徐青崖輕笑:“老鐵,趕車最好不要喝酒,我和阿飛喝就行了。
“難道騎馬可以喝酒?”
“就算我喝的爛醉如泥,我的馬也能馱着我,一路去往京城………………”
“半路就被山大王劫走了!”
“老鐵啊,你要相信我,就算天王老子攔路,看到我也要跑路!”
“人憎狗厭的閻羅王!”
“再說一遍,沒有狗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