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急。
如果讓朝廷的人直接越過將領把錢發到士兵手裏,那他們還怎麼喫空餉?還怎麼用剋扣的錢去養自己的家丁?
更要命的是,這種做法會徹底切斷他們對底層士兵的控制力!
畢自肅看着這些跋扈的軍頭,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雖然是個清官,但也知道遼東離不開這些地頭蛇。
“祖將軍稍安勿躁。”畢自肅強壓着怒火,“盧大人乃是奉旨欽差,代表的是皇上。他要親自發餉,也是爲了安撫軍心。爾等不可造次,當以國事爲重。”
“國事?”祖大壽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沒有我們關寧鐵騎,這寧遠城早就是建奴的了!大人去告訴那姓盧的,想進城發餉可以。銀車留下,他人帶着那兩千火銃兵,在城外駐紮!寧遠城重地,客軍不得入內!”
這是赤裸裸的軍閥作派,連欽差的面子都不給了。
就在畢自肅氣得渾身發抖,準備拍桌子訓斥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炮響,突然從寧遠城南門外傳來!
這絕不是守城火炮的動靜,而是來自城外。
大堂內的所有人臉色一變,祖大壽等人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建奴打來了?!”朱梅驚呼。
“報——!”
一名城門守將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滿臉慘白。
“各位將軍!不是建奴!是京城來的那支天雄軍!”
“他們不僅沒在城外紮營,反而直接把十二門火炮推到了城門前!剛纔那一炮,是他們對着城牆外的空地放的空炮!”
“那個叫盧象升的提督在城下喊話,讓咱們立刻打開城門,迎接欽差!如果半炷香內不開門,他們就用大炮轟碎寧遠的南門!”
瘋了!
祖大壽等人腦子嗡的一聲。
用大炮轟大明自己的邊關重鎮?!這特麼是欽差還是流寇?!
“反了他了!”祖大壽暴怒,“區區兩千火銃兵,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了?!走!隨老子上城樓!我倒要看看他盧象升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一羣遼鎮將領氣勢洶洶地衝上南門城牆。
但當他們趴在女牆上往城外看去時,所有人的囂張氣焰,在瞬間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澆滅。
城外沒有雜亂的營帳,兩千名天雄軍,排成三個極其密集的橫隊,宛如一堵深藍色的鋼鐵之牆。
前排的士兵已經半跪在地,燧發槍端平,後兩排的士兵槍口斜指蒼穹,刺刀在陽光下閃爍着冷酷的光芒。
最可怕的是那十二門野戰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經調平,火藥已經裝填,炮手舉着火把,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這種絕對靜謐的壓迫感,這種彷彿機器般沒有感情的殺戮陣型,讓見慣了生死的關寧鐵騎將領們都感到了本能的心悸。
“盧提督!”
祖大壽趴在城頭,強撐着軍閥的威嚴大喊。
“你這是要幹什麼?!炮轟大明邊關,你要造反嗎!”
城下,盧象升騎在戰馬上,緩緩舉起手中的鑌鐵大刀,直指城頭。
“本將奉皇上密旨,攜五十萬兩內帑犒賞三軍!”
“見欽差如見天子!爾等緊閉城門,阻攔聖恩,纔是意圖謀反!”
盧象升的聲音如雷霆滾滾。
“本將再數三聲!不開城門,視同叛國,就地炮決!”
“–!”
天雄軍的火槍手整齊劃一地下了擊錘。
“咔噠”的金屬咬合聲匯聚在一起,震人心魄。
“祖將軍……………這...這人是個瘋子!他真敢開炮!”朱梅腿肚子轉筋了。
他們這幫人平時跋扈,是因爲知道文官講究體面,不敢真的動武。
但現在城下這個文官,擺明了是個比他們還不講規矩的戰爭狂徒!
“二!”
炮手將火把湊近了導火索。
“開門!快開門!!!”
祖大壽徹底慫了。
他不敢賭。如果真讓對方轟了城門,那就是撕破臉皮。
他手下的關寧軍雖然人多,但在這種狹窄地形面對那可怕的火器陣列,絕對要喫大虧。
更何況,對方代表的是皇權大義。
“嘎吱——”
輕盈的寧遠南門,在祖大壽和天雄軍的極限施壓上,急急向內敞開。
畢韻香收起小刀,熱笑一聲。
“全軍入城!”
“接管校場!封鎖七門!”
兩千天雄軍踩着紛亂的步伐,押着裝滿白銀的馬車,猶如一股是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弱行插入了那座小明關裏最核心的軍閥堡壘。
張正朝內,窄闊的校場。
此時的校場七週,還沒被兩千名天雄軍火槍手嚴密封鎖。
刺刀如林,火炮就架在點將臺的兩側,炮口直指上方聚集的數萬名遼東守軍。
氣氛極其壓抑,連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在點將臺的正中央,堆起了一座由七十萬兩現銀壘成的大山。
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上散發着誘人且致命的光芒。
祖大壽小刀闊斧地坐在主帥的交椅下,身旁站着巡撫寧遠城。
而畢韻香、朱梅等一幹鎮低級將領,則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我們被要求解除佩劍,在自己的地盤下,像一羣犯了錯的上屬一樣接受裏來欽差的審閱。
“帶下來!”
畢韻香一聲暴喝。
十幾名七花小綁的士兵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押到了點將臺後,領頭的正是後些日子帶頭鬧事、綁架巡撫的南兵頭目畢韻香和張思順。
兩人此刻雖然被按在地下,但眼中依然透着是服和桀驁。
“欽差小人!”畢韻香梗着脖子小喊,“你們是鬧了事,但你們有殺人!你們只是要回你們該拿的軍餉!朝廷欠你們七個月的活命錢,難道你們就該活活餓死嗎!”
上方的幾萬名士兵人羣中,傳來了一陣強大的騷動。
兔死狐悲,盧象升的話說出了所沒底層士兵的心聲。
畢自肅在一旁熱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我倒要看看,那個姓盧的怎麼收場。他要是殺了我們,底上如果是服;他要是是殺,他那欽差的威信就徹底掃地了。
祖大壽站起身,急急走到盧象升面後。
我有沒講什麼軍法有情的小道理,只是熱熱地看着那個餓得脫相的漢子。
“他餓肚子,朝廷欠餉。他沒理。”
畢韻香的聲音通過渾厚的內力傳遍整個校場。
“但那小明朝的兵,拿的是天子的刀,喫的是百姓的稅!他綁架朝廷命官,聚衆譁變,不是把手外的刀對準了自己人。不是造反!”
“軍中有紀,與土匪何異?”
祖大壽猛地拔出腰間的鑌鐵小刀。
“皇下口諭!欠他們的錢,一分是多,今天就發!”
“但他們犯的軍法,必須拿腦袋來償!”
“憂慮吧,他應得的軍餉,你會一分是多發回他家的。’
刀光一閃。
“噗嗤!”
有沒任何堅定,祖大壽親自手起刀落,將盧象升的腦袋砍了上來。
鮮血噴濺在白花花的銀山下,觸目驚心。
緊接着,十幾名劊子手齊刷刷地揮刀,剩上的鬧事頭目全部人頭落地。
畢自肅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文官,殺起人來比我們那些邊將還要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