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零點剛過。
“哥,怎麼突然停下了?”李青勒住繮繩,有些納悶地看着止步不前的李順。
李順沒有回答,只是心中暗自思忖。
“一旦我吸收玄黃氣,勢必會引發天劫刑罰。逃無可逃,唯有發動三省身規避。”
“按照上一次的經驗,重置完成的瞬間,大乾督天監就會察覺到玄黃氣的缺失。甚至有可能大司命親自過來查探。”
“連續兩次出現在犯罪現場,那嫌疑就未免太高了。故而需要儘可能的遠離....………
“依照月白腳程,大概晚上十一時左右能到。”
“隔着兩個郡,應該能避免嫌疑。”
李順心中一陣盤算後,微磕馬腹,再度啓程。
披星戴月而行,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目的地。
會稽郡,上虞縣。
兩人目標明確,徑直奔向城中的錢淵祠。
那祠堂依着穿城而過的青浪河而建,四周水汽繚繞,顯得格外幽靜清冷。
除了寥寥數名守祠人外,再無旁人蹤跡。
祠堂外立着一方斑駁的石碑,記述着錢淵生前的平生功業。
李順駐足,凝神讀着那碑文。
“錢淵,生前並非會稽郡的父母主官,僅是郡中一任水曹掾。”
“在他上任之前,上虞一帶水患頻發,百姓深受其苦。錢淵在任三十餘載,身體力行,修築壩、開鑿運河、疏浚水系,硬生生將一片窮山惡水之地,化作了會稽郡首屈一指的魚米之鄉。”
“因終年操勞公務,他在修行一途上難免荒廢,最終止步於靈犀上品,終其一生未能破境,抱憾而死。”
“傳聞錢公天資卓越,若能專心問道,天象境未必無望。可他卻將一生,都獻給了這上虞的山水百姓………………”
讀罷碑文,李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由衷的慨然。
他此行雖爲收取玄黃氣而來,但這並不妨礙他敬佩錢淵這種“功在千秋”的純粹之人。
“既然到了此處,便上柱香,好好祭奠一番這位先賢吧。”李順沉聲開口。
李青默然點頭。
錢淵祠內設有香火案臺,李順上前叩問。
“這怎麼賣?”
“五百元一炷,童叟無欺。”
李順正欲掏錢的手微微一頓,懷疑自己聽錯了:“多少?”
那賣香人頭也不抬,懶洋洋地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李青性子火爆,當場怒斥道:“你這賣的莫非是什麼靈丹妙藥?一炷香竟要五百元錢,怎貴的這麼離譜?”
賣香人聞言冷哼一聲,非但不懼,反而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這麼點錢都不捨得出,我看你們壓根就是心不誠!當年錢公爲了咱們上虞百姓付出了多少?你們這些後輩祭奠一下,反倒心疼起錢來了?”
“我還把話撂這兒了,這隻能在我這兒買!外頭的雜香,半根也別想帶進來。要麼買,要麼滾!這裏不歡迎捨不得花錢的貨色!”賣人雙眼睥睨,口氣更是狂傲至極。
李青哪受過這種氣,當場擼起袖子便要教訓這市儈小人,卻被李順抬手攔下。
“五百便五百,付錢。”李順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哥哥的話還是要聽的。
儘管心中憋悶,李青還是從懷裏掏錢買了兩炷香。
步入祠堂內部,在目光觸及錢淵石像的剎那,李順目光微閃。
果然,那石像之上,正纏繞着絲絲縷縷,若隱若現的天地玄黃氣!
只不過,這裏的玄黃氣比起葛臨風祠中的,要明顯稀薄了許多。
“看來,這玄黃氣的多寡,與受人間香火的純度有着莫大關聯。”
“相較於葛公祠,這裏的確冷清了不少。再者,有這種市儈小人守在門外,本身便是對錢淵名譽的一種無端消耗。”
“若是任由這般敗壞下去,只怕有朝一日,此間的玄黃氣會徹底潰散乾淨。”李順若有所思道。
恭敬奉上香火,李順盯着那縷縷天地玄黃氣,神念緩緩探出。
有了上一次在公祠的經驗,此番他更加熟練。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神念攀附至玄黃氣。
就要趁着錢淵石像生出戒備之前,儘可能地將玄黃氣收納進方寸空間之中。
錢淵石像跟葛臨風塑像的反應如出一轍。
最開始,玄黃氣如同不設防般,輕易便可收取。
但在一縷玄黃氣進入方寸空間後,餘下的便霎時重若千鈞,再也動彈不得。
不過,出乎李順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次的收取天地玄黃氣,竟然沒有引來天罰!
甚至錢淵石像,也並未如葛公那般對他這個“竊賊”怒目而視。
“嗯?這是怎麼回事?”李順心中頓覺蹊蹺。
他下意識地再度與錢淵石像對視。
在玄黃氣的氤氳籠罩下,那尊本是死物的石像竟彷彿活了過來。
祂並無半點慍色,只是那般沉靜地、慈悲地注視着李順。
緊接着,一股浩瀚的信息流順着神念倒灌而來,無數光影畫面在李順腦海中疾速閃過。
半晌之後,李順將那些破碎的畫面消化完畢,眼中閃過一抹恍然。
“喂喂喂!時辰到了啊!香都快燃盡了,還杵在那兒發什麼呆呢?”
“想再祭拜?行啊,再掏錢買一炷就是。”賣香人的聲音霎時傳來,打破了李順的思緒。
李青聞言勃然大怒,指着香爐喝道:“你莫不是瞎了眼?這明明才燃了一半,何來的燒完之說?”
賣香人雙手叉腰道:“老子說燒完了,就是燒完了!怎麼,你不服氣?”
“你……………”李青額間青筋暴起,儼然是已經壓不住心中怒氣了。
“我們這就走。”李順卻忽然輕笑一聲,伸手攔住李青,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出了錢公祠。
“哥,這種仗勢欺人的玩意兒,你也忍得下?”李青走出老遠,依舊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不急,先打探一番情況。能如此肆無忌憚,這賣香人定有依仗。”李順淡淡地說了句。
聽李順話裏的意思,似乎並不只是上完就走,李青頓時來了精神。
夜已深,二人便先找了間客棧住下。
翌日,二月十五。
二人沒費什麼功夫,便將賣香人底細打探清楚了。
“什麼,那傢伙居然就是錢公後人?”
“錢公這樣的英雄人物,怎麼會有這樣不爭氣的後代?”李青頓覺有些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