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順陷入昏睡之際,方寸空間卻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之中。
中央核心地帶,原先本是三足鼎立,甚至李順稍占上風的局面。
而此刻,天人書石像不僅將李順此前辛苦開闢的新域盡數奪回,甚至開始蠶食本屬於李順的地盤!
那尊原本面目模糊的石像,隱約間竟浮現出清晰的五官。
彷彿聖人甦醒、降世,正欲破石而出!
一切,皆因爲李順爲了活命,強行將天人書石像從方寸空間中,向現實世界。
那一剎那,他彷彿乾坤境附體,真成了執掌無窮偉力的史家聖人。
天地萬象、因果種種,皆在筆尖紙上流轉。
僅憑輕描淡寫的一句斷語,便生生抹殺了一位新晉造化強者。
這便是史家絕世神通——【天人著書】!
然而,逆天之舉必有慘重代價。
聖人之姿位及乾坤,遠非目前的李順所能承受。
縱使聖魂降世不過短短幾息,帶來的負荷卻依舊令李順神魂欲裂。
那種痛楚難以言表,彷彿靈魂的每一寸角落都在劇烈膨脹、撕裂、破碎,他原本的自我意識在那股宏大意志的沖刷下,竟被稀釋到了極致。
如同失去了自我,好似被聖人奪舍!
更爲嚴峻的,是方寸空間中央核心區域格局的顛覆。
要知道,方寸空間中每一次新的開闢都極不容易。
要麼是剎那間的明悟,要麼就是藉助天地玄黃氣的外力。
幾十年來,李順積累下來的優勢,如今一朝盡喪。
雖然現在並不清楚,如果方寸中央核心區域徹底被其他石象佔據後會發生什麼,但想來定是禍非福。
“這就是聖人之力,果真不可輕易動用。”
“此番搏命,實屬被逼無奈。”
“好在......也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隨着李順的心神逐漸從“聖人扮演”的狀態中剝離,動盪不安的方寸空間,終於緩緩歸於平靜。
李順的視線再度落在天人書石像上。
俗話說福禍相依。
此番雖然被天人書石像佔得上風,但李順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
扮演史家聖人時的諸般記憶競纖毫畢現地全盤保留了下來。
雖僅有短短幾息光景,但在那種高屋建瓴、宛若俯瞰天地的神明視角下,使得李順【天人著書】這一神通的體悟,已然臻至常人苦修數十載都難以企及的境界。
“甚至比起我用天地玄黃氣,直接侵蝕聖人石像的學習效率,還要更高幾分。”
“畢竟那一刻,是我借了聖人身軀,親手執筆施展了這門造化。”
李順閉目,心馳神往地回味着彼時的玄妙心境。
“天地萬象,芸芸衆生,皆如書中字句,盡在掌握之間。”
“一筆可篡改,一筆可重寫。”
“當我視線落在雲貫縣中時,一域之內的因果命數、人事滄桑,皆因我一念生滅。”
“那左宴明明已然破境,造化加身,卻抵不過我輕描淡寫的一筆抹殺。”
“馮觀早在那場劫難中灰飛煙滅,卻又硬生生被我從鬼門關前一筆勾回,死而復生。”
這種執掌造化、生殺予奪的無上權柄,着實令人沉醉。
哪怕此刻僅僅是事後回味,亦不由惹得李順心神盪漾,幾欲再度沉淪其中。
“這史家神通,竟是不遜色於儒家三省身分毫。”
“只可惜,被改寫之人的修爲越高、牽扯的因果越深,落筆時的反噬與消耗便越發恐怖。彼時倉促,我又來得及救回那些無修爲的平民百姓;至於那些身纏重重因果之人,卻是無暇顧及了。”
“不過,這或許也是一樁幸事。”
李順暗自思忖。
他隱隱察覺到,雲貫縣中某些人的命數,竟與那遙遙千萬裏外的聖京暗中交織,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而這團亂麻般的因果,又好巧不巧地藉由馮觀,悄然攀附到了自己身上。
這縷因果線藏得極深,極隱祕。若非先前借了聖人視角俯瞰全局,只怕他至今都猶如盲人摸象,絕難察覺分毫。
“聖京之中,定有人在背後佈局。”
“借馮觀爲餌,誘我深入貫縣這偏遠之地;甚至連段九章的隨行,怕也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借聖之軀感悟造化的時間終究太短,李順還來不及窺清那幕後之人的底細,但這一絲警覺已足以讓他打起十二分的戒備。
“費此周折算計於我,究竟所圖爲何?若僅爲取我性命,根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是因爲我體內的牧家血脈,還是另有隱情?”
“無論如何,這事還不算完。這筆賬,遲早要算!”李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雖沒能來得及看清楚幕後之人,但李順已經將那幾縷因果絲線的氣息都牢牢記下。
他日若能在茫茫人海中再度相遇,定可一眼辨出!
“此次雖然僥倖渡過劫難,卻也留下了一處致命破綻。”
“因爲方寸空間內劇烈動盪,我暫時失去了對外界傀儡的掌控。於是李順、方詢,全都在同一時間陷入了昏迷之中。”
“俱是發生在大庭廣衆之下,若是有人細究………………”
若是在雲貫縣事件之前,李順或許還以爲這點破綻根本不會引人注意。
但現在,對大乾造化乃至乾坤境修士的力量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之後,他卻是不這麼想了。
“任何僥倖心理,都不能有。”
“只要露出破綻,就一定會被發現。”
“我這邊深陷劫難,方那邊的局勢,似乎也不太妙。
李順目光閃動,心中已是有了斷尾求生的念頭。
“但他畢竟是我好不容易才收納的傀儡,就這麼放棄了,也實在有點不甘心。”
“且再看看。”
猶豫半晌,李順終究還是微微搖頭。
思緒緩緩平復,意念回到現實之中。
“哥,你可算醒了?”
李青一直守候在側,見李順睜眼,大喜過望,急切地詢問:“感覺怎麼樣?可還有哪裏不適?”
“段前輩說你是被煞氣衝了心脈,暫且影響了神智,實則並無大礙。”李青忙補充了一句。
李順嗓音略顯乾澀:“昏沉沉睡了一覺,現在感覺倒是好多了。”
隨即他發出一聲長嘆,面露覆雜之色:“本以爲只是順手搭救故人,卻未曾想,竟一頭撞進了這等天大的劫難之中。此番幸虧有段前輩坐鎮,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青聞言,臉上亦不自覺地浮現出後怕之色。
“對了,段前輩他人呢?”李順轉而問道。
“段前輩正忙着城中的善後事宜。如今雲貫縣的大小官員幾乎死絕,新任官吏尚在赴任途中,目前城中諸般亂局,皆需他老人家親力親爲。’
李順眉頭緊皺,沉聲問道:“朝廷那邊......已經知曉雲貫縣的變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