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數少時,尚且無礙。若是次數累積到一定地步......”
李青眼中閃過一絲畏懼:“如果說【貪財壞印】等天索壽的劫數,是大乾天道誅罰個人的劫難,那麼【法之劫】便是天道的總清算,天地意志的徹底傾瀉!”
“不分彼此,衆生同劫。”
“大乾立國五百餘載,法之劫降臨過不止一次。每一回,皆是生靈塗炭,慘烈到了極點!”
李青深吸了一口氣:“即便是當初衛老談及此劫,亦是面色凝重,諱莫如深。”
“法舛之劫。”
李順不由想到了昨日那道將自己劈成飛灰的閃電,或可看做只針對他一人的法舛之劫。而若是完整規模的劫難…………
天雷轟鳴之下,不知多少人要頃刻喪命。
“衛老還曾說過,法之劫源頭,便是借壽修士以金銀避禍。倘若天下修士,皆按十二長生法合規修行,這可怖劫難便不會發生。但......”
李青冷哼一聲:“金銀避禍,只不過是壓縮後六境爆發,持續時間,並不能真正延長借壽數字。而朝廷袞袞諸公,誰又能抵擋了這等誘惑?”
“只要能讓自己多維持幾年鼎盛的皮囊,他們又豈會去管法舛之劫如何禍亂天下?反正他們高坐聖京,大可將這潑天殺劫,輕描淡寫地引去他處。”
此時此刻,李順已經徹底明白過來。
十二長生之法,本是乾帝與大乾天地定下的借壽鐵律。
若世人皆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地承受代價,自然兩相無礙。
可不知是何人,竟創出了這“金銀化劫”的偏門左道,生生鑽了天道契約的空子!
此等機巧之法,極大地壓制了十二長生帶來的反噬,使得天下修士能憑空多享幾年鼎盛的光陰。
故而引得天下修士趨之若鶩。
日積月累,業障暗生,終是積妄成災,釀成滔天巨禍!
“乾帝身爲立下此法之人,竟就這般冷眼旁觀,由着他們亂來?”李順心底湧現出一絲不解。
但又忽的想到,在大乾立國之初,乾帝便下令盡收天下金銀。
算是早就在源頭上杜絕了修士鑽空子的可能。
“當今天下,能以金銀避禍者,無不位高權重。但跟龐大的修士總體數量相比,他們又實在可以忽略不計。”
“這也是大乾立國五百多年來,法之劫只發生過寥寥數次的原因。”
“若是金銀仍是正常流通貨幣,而又被人發現了能有避禍之效......”
順着此念稍一推衍,李順便已預見了一個禮崩樂壞,生靈塗炭的恐怖亂世。
“乾帝顯然早已察覺了這處天道空門,卻無力將其徹底抹平。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盡收天下金銀的手段,來儘可能延緩殺劫的降臨。”
“如此看來,金銀化劫氣,或許是方玄黃天地不可違逆的大道鐵律。便是強如乾帝,亦無法撼動分毫。”
李順思緒漸平,他看向李青,不由稱讚道:“小糰子,看來你跟在衛老後面,果然學到了真本事。這等疑難雜症都頃刻能解!”
李青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哥你也別誇我了,這劫難危機還沒真正解除呢。”
“那我就會一會,這帝陵天索壽黑影。祂即將回歸玄黃天,這或許也就是祂的絕唱了。”說罷,李順便去了【虛舟我】祕法的遮掩。
下一刻,他心中便湧起了一陣莫名心悸。
李順抬頭望天,眼睛微眯:“我初入帝陵時,對這惡意不能察覺分毫,只稀裏糊塗,夜裏被黑影斬去頭顱。但現在......”
“感應程度竟如此清晰?”
“是我變強了,還是......”
李順仔細思忖檢查一番,頓時察覺了原因。
“太古十祝·蒼木引!”
“巫神偉力,皆源自天地。太古十祝,便是十種溝通天地不同力量的法門。”
“我在帝陵封土之內苦修二十多年,已算得上是初窺門徑了。”
“自然對天地感應,更加敏銳一些。”
李順腦海中思緒翻湧。
而李青看到他矗立原地不動,還以爲遇到什麼變故,不由擔心發問。
“無妨。他要來了......”李順搖搖頭,而後面色微沉。
彷彿言出法隨,片刻之後,一道跟李順長的一模一樣的黑影倏然降臨。
較李順第一次所見,虛影變得更加凝實了些。
甚至都能隱隱看見模糊的五官。
道道黑氣從祂手上激射而出,宛若利劍,要將李順首級斬下。
“子不語怪力亂神。”
“百害不可加身!”
李順口誦聖人之言,一道道金色光華不停閃耀。
黑影宛如深陷泥潭,動作越來越慢。
而祂所有攻擊落在李順身上,全都只發生金鐵交擊的聲響,沒能傷及李順分毫。
李順凌空虛指,筆走龍蛇:“天之已喪斯文也!”
金光大放,落於黑影頭頂。
黑影霎時之間宛若烈日暴曬之下的雪人,頃刻間冰消雪融、消失不見!
前後不過一盞茶功夫,李順便已將天索壽黑影給鎮壓。
“雖然只是第二次索壽,但哥你能這輕易就把他鎮壓......”
“真的很厲害了。”李青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順,認真評價道。
李順則不以爲意。
他被困封土二十五年,雖不能修行,卻也沒有完全乾躺着。
“接下來,便是等中午時分,帝陵天歸附玄黃天之際,看看究竟還會不會仍有天罰降臨了。”
“若是還有......”
好在事情並沒有往最壞的情況發展。
當帝陵天幕被撕裂,來自東海的長風倒灌之際。
本應降臨的天罰不見其影。
一場劫難,消弭無形。
李順得以靜靜感受着天地之變。
“陰陽節律,時間流速之變化。”
“以及………………”
“帝陵內數千載沉積的死氣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外界倒灌而入,如汪洋般傾瀉的磅礴生機。”
李順閉目,感受着周圍宛若開天闢地般的造化生機,忽地心神一動。
他嘴脣微翕,道道蒼涼古拙的吟誦之聲隨之響起。
荒古,悠遠,帶着某種洞穿歲月的厚重。
這異樣玄奇的音律,瞬間吸引了一旁李青的目光。
緊接着,萬里長風自破碎的天幕轟然垂落,如巨龍灌頂,盡數沒入李順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