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牆上,城外的處處篝火,倒是與天上繁星相呼應。
在篝火旁,無數身穿破衣爛衫的活屍推推搡搡。
衛士與城內餘丁們臉上滿是恐懼,卻仍被驅趕着登上城牆。
“情況如何了?”
“屍潮甚大,已經裹挾數千之衆。”晁霸臉色灰暗,“用騎兵只能引開外圍活屍,內部的不會被勾引到,起碼需要數十上百騎兵才能將其拆散開。”
身。
“三百營訓練多少騎兵了?”
“三十人。”
這批屍潮到來必定意味着擠壓其他屍潮的活動空間,最終必然導致牽一髮而動全那麼北側的屍潮擠壓,會導致什麼情況呢?
朱慈烺迅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甬道!
宿遷縣城有近六米的磚包夯土城牆阻攔,活屍一時半會爬不上來,而甬道最多隻有三米的柵欄。
一旦北來活屍擠壓,必定會阻斷甬道,導致最後一批出城的百姓出不去。
“穆虎,你去通知,原定的最後一個裏,提前出發。
“現在嗎?”
“當然。
穆虎湊近幾步:“殿下,您何必弄險,您已經救了那麼多人,不如趁機走了,沒人會怪…………………”
“太祖爺是百姓皇帝,他會怪我! 朱慈烺瞪直了眼睛, 《大明真史》如待查的賬目,我如英宗,活屍如楊洪,這豈不是又一次土木堡之變?我哪兒能讓文官集團得逞?”
“可是......”
朱慈烺直接一記飛腳就踢在了穆虎屁股上:“現在就去,抽中的裏是一軍營下屬的裏吧?讓繆鼎言看押着,馬上。
憂慮地看了朱慈烺一眼,穆虎只得騎着小毛驢,嘚吧嘚地朝着城下跑去。
望着城內逐漸亮起的燈火,朱慈烺神色漸漸嚴峻。
“晁霸,去牽馬。 朱慈烺對着梅金英喊道,“梅大伴,你隨我一起來。
王臺輔立刻抓住朱慈烺的手臂:“恩主您這是…………”
“城裏會騎馬的人不夠了,我去引開活屍。”甩開王臺輔手臂,朱慈烺駕一聲,便沿着馬道上了城牆。
馬蹄踏切,站進縋城點的木底竹筐內,等待着被放下。
他側首展望,月光下雪海中,無數不喫不喝也不腐爛的活屍正歪着頭看來。
他們如潮如海。
“放下竹筐!
響。
聽着夜空中傳來的喧譁叫聲,方枝兒並無被活屍圍城的恐懼感。
宿遷城牆高大,活屍一時半會攻不破,除非城內缺糧饑荒。
她更恐懼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從縣衙到城牆的路上,方枝兒旁敲側擊過朱慈烺的計劃。
朱慈烺說後續求援事宜都安排好了,說她不用擔心時,她的嘉豪感應就在滴滴亂太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說不定,他又要給劉澤清寫求援信,給史可法寫宣戰書呢!
明天難民船就走了,她又被迫留在了宿遷,要是又被這明粉鬧出什麼幺蛾子,還活不活了?
以防萬一,方枝兒還是決定來探查一番。
剛走了兩步,她就停住了腳步,桌子上正有明晃晃兩封信札,且都沒有封口。
只不過一封在紅漆匣子裏,一封在黑漆匣子內。
她之前就探問清楚,待會穆虎會來取紅漆匣子,目標是送給史可法。
只要她打開信件,發現抬頭是宣戰書,她就馬上跟黑漆匣子調換過來!
如果無法調換,那就乾脆燒了信,直接混到難民中逃跑。
雖然有極大可能被抓到,但起碼存活幾率,比等到劉澤清支援要高得多。
深吸一口氣,抱定了被氣死的決心,方枝兒以巴圖魯般的心境拆開了這第一封信。
史》。
別是宣戰書,別是宣戰書,別是…………嗯?
方枝兒看到信件的一瞬,差點以爲花了眼。
還真不是宣戰書,而是求援信!
她確認了好幾遍,這才難以置信地確定了——這就是求援信。
什麼意思,難道她眼睛一閉一睜又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了?還是朱慈烺開智了?
方枝兒無法判斷當前這兩種可能性到底哪種更高。
她不信邪,又打開了第二封信札,裏面也不是宣戰書,而是一大份《大明真她將信封裏的所有信件倒出,也沒有發現其他信件。
計劃。
可以啊。
不知道爲什麼,方枝兒莫名生出了一絲古怪的欣慰之感。
畢竟大了一歲,都十六了,還算有長進。
先不說改正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壞毛病,給史可法寫求援信了。
就連給劉澤清的求援信都變成了《大明真史》。
雖然從其行爲來看,依舊對劉澤清抱有希望,但這已然是莫大的進步了。
還要什麼自行車啊?
方枝兒默默在心中給朱慈烺的信任度+1,距離信任度0越來越近了。
這樣纔對嘛!
將一切復原,走到前門處,方枝兒滿意地回頭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房間。
可以高枕無憂矣!
走出大門,方枝兒心情輕鬆了不少,掛着營業式的微笑就走出了朱慈烺的臥房。
只是她並沒有發現,在二堂的側邊的公署內,一雙眼睛正緊緊盯着她。
閻爾梅的目光死死盯着方枝兒,心中卻在默默計數她剛剛出入的時間。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由於屍潮來臨,船隻要提前出發,而城內難民要提前登船了。
閻爾梅心中可以篤定,這方枝兒似乎是想要逃跑,因爲這就是她原本告訴過他的以她格格的身份,會不會剛剛是去做壞事的呢?
她在太子爺的宅子內,她可是待了好一陣呢,莫非......
溫暖的房室內,閻爾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汗流浹背。
望了眼守在小院影壁門口的兵丁,他一咬牙,丟了四方平定巾,一彎腰從窗戶翻了出去。
差不多一炷香後,朱慈烺的臥房內。
頭上插着根雜草,閻爾梅吭哧吭哧地從後窗翻入了朱慈烺的房間。
他探首左右張望一陣,見是沒人,大鬆了一口氣。
來到桌前,閻爾梅掃了眼桌子,也沒發現有可以下毒或有其他可以暗害太子的地方。
在屋子裏繞了好幾圈,他的目光漸漸停留在了書桌的桌面上,那裏有兩隻信匣。
緩緩走近,舉起油燈,他湊近看了看桌面與匣子的灰塵,好像是被動過!
看看紅漆匣子,他不用打開信札,就知道裏面是他寫給史督師的信。
閻爾梅將兩封信都拿出檢查了一番,雖說給劉澤清那封的《大明真史》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沒有變化。
難道她只是進來看了看?
等等……………閻爾梅低頭看向那明顯留下了指頭劃過印記的灰塵,難不成是她調換了信件?
援。
纔行。
他不知道給史可法送信的信使,到底是來拿紅漆匣子,還是黑漆匣子。
要是更換了信件,那後果不堪設想,要是讓劉澤清收到求援信,他絕不會來支史督師雖然有可能從《大明真史》中領悟出太子身份,但那要配合親自見過太子要是她真換了信件,後果不堪設想啊!
她什麼事都沒有,趁着府內衛士不在,莫名其妙跑到屋子裏轉一圈就走,有這種可能嗎?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理由嗎?
雙手各持一封信,閻爾梅不敢確認,只是拿着信在猶豫。
只是他沒猶豫多久,便聽到屋外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回來了。
來不及再猶豫了。
他看看紅匣又看看黑匣,一咬牙,他將兩封信完全掉了個個,又重新扣好,這才快步翻出臥房。
“咔噠——”
房門推開,穆虎快步走入,他疑惑地環視了一圈,剛剛自己明明聽到了咔噠一聲。
難道是風聲?
“穆提督,您發什麼愣啊,要出發了。”身後的衛士忍不住催道。
而他身後,另一名衛士押着蔡獻瀛的表哥黃某,同樣在等待。
拿起紅漆匣子,穆虎將黑漆匣子遞給黃某,嚴肅道:“明天晚上,準時到六字艙換信,聽到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