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將儀典翻到後半卷,逐字逐句地研讀下去。
越讀越覺得這桃神偶的煉製法與他之前接觸過的所有法器祭煉方法都截然不同。
它本質上不是一件法器,而是一個通過“桃神”孕育出來的特殊生靈。
儀典中所謂的“桃神”也並非真正的神靈。
而是一株經過特殊培育的桃樹,以靈植爲佳,凡木亦可,只是效果大打折扣。
培育之法頗爲繁複,需要以特定的儀軌引導桃樹吸納天地靈氣。
在樹幹中凝聚出一團精純的木行精華,這團精華便是孕育桃神偶的“胎宮”。
陸羽將儀典合上,心中忽然一動。
陳秋林既然煉出了桃神偶,那他培育的那株“桃神”必然還在長春谷中。
他當即起身,讓陳長春帶路。
果然在谷中藥圃深處找到了那株桃樹。
那是一株一階中品的紫靈桃,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正是掛果的時節,枝頭綴滿了拳頭大小的紫紅色桃子,散發着淡淡的甜香。
紫靈桃的果實內蘊溫和的陽氣,是滋養血肉的上好補品。
但此刻,這株本應生機勃勃的桃樹的主幹上赫然被挖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硬生生掏穿了樹芯,窟窿邊緣參差不齊,殘留着被法力破開的痕跡。
遭此重創的紫靈桃樹狀態萎靡到了極點。
原本油亮的葉片大半枯黃卷曲,枝頭的桃子也掉落了大半,剩下幾顆掛在枝頭也是蔫蔫的,表皮皺縮,靈光黯淡。
樹幹中那股木行精華的氣息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若不及時救治,這株價值不菲的一階中品靈植恐怕撐不過下一個季節。
陸羽看着手裏的桃神偶,又看了看桃樹幹上那個窟窿,一切便都對上了。
桃神偶正是從這株紫靈桃的樹芯中挖出來的。
儀典上的煉製之法分爲三步。
先取精心培育的桃樹樹芯,雕刻成人形木偶。
再在木偶眉心種下法力烙印與靈識烙印,賦予它最初的靈性。
最後將木偶塞回桃樹的樹幹窟窿中,讓它像胎兒一樣繼續吸收“桃神”的營養與木行精華,在樹中孕育成長。
整個孕育過程短則數十年,長則上百年。
桃樹就像受孕的母體,用自身的精華滋養着樹幹中的木偶。
等到木偶發育成熟,吸足了桃神的精華,它便不再是普通的木雕。
而是一個介於法器與生靈之間的奇特存在,擁有一定的自主靈智,能像第二化身一般承接修士的法力與靈識。
儀典上記載,祭煉圓滿的桃神偶共有三重能力。
第一重是自主戰鬥,陳秋林偷襲他時用的便是這一重能力。
第二重是輔助修煉,桃神偶能像修士一樣的,自動運轉功法,吐納天地靈氣,相當於隨身攜帶了一個幫着掛機修煉的外掛。
第三重則是替命擋災。
在修士受到致命威脅時,桃神偶可以犧牲自身,代替主人承受致命一擊。
只要木偶本體不被徹底摧毀成碎片,便可將其重新放回“桃神”體內再次孕育,緩慢修復傷勢。
可惜陳秋林只祭煉到了第一重便急着拿來戰鬥。
他連第二重輔助修煉的門檻都沒摸到,更別說第三重替命擋災了。
若是陳秋林真把桃神偶練到了第三重。
當初在地火洞外那一掌就得多費不少功夫,說不定還真讓這老東西多喘幾口氣。
陸羽對桃神偶自主戰鬥和輔助修煉的本事興趣不大。
他有道土類的諸多道兵,還有五行法壇,地仙道建築藥園等。
桃神偶的功能相對雞肋。
但那第三重替命擋災的能力,卻讓他心頭一陣滾燙。
誰不想多一條命?
誰不想多一份安全保障?
尤其是他在兩界之間行走,面對的敵人和未知的危險遠比普通修士多得多,有桃神偶傍身,等於多了一道保命的底牌。
弄明白了桃神偶的煉製原理,收服之法便豁然開朗。
陸羽重新盤膝坐下,將桃神偶放在膝頭,按照儀典中記載的法門,將一縷蒼木靈蛇法的法力緩緩探入木偶眉心。
陳秋林死後,留在他體內的法力烙印早已開始自行潰散,靈識印記也虛弱得只剩一絲殘影。
桃神偶本身的微弱靈智在感知到陸羽的法力氣息後,並沒有排斥,反倒是瑟縮了一下,主動往他法力湧來的方向湊了湊。
這小東西的靈智大約相當於三五歲的貓狗,雖然慒懂混沌,卻能清晰地分辨出誰強誰弱。
它親眼見過陸羽一掌拍死陳秋林,也切身領教過那隻手掌攥住它時那股讓它無法呼吸的恐怖巨力。
此刻面對陸羽的煉化,它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可能表現出順服和配合,以求活命。
煉化過程比陸羽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桃神偶主動敞開眉心那道靈光,任由他的法力長驅直入。
陸羽花了大約三天的功夫,將陳秋林殘留的法力烙印徹底抹除,又以蒼木靈蛇法的法力重新在木偶眉心勾勒出一道全新的法力烙印。
隨後分出一絲極細微的靈識融入烙印之中,與木偶本身的微弱靈智輕輕觸碰,建立聯繫。
當最後一絲靈識落入眉心的那一刻,桃神偶周身亮起了一層溫潤的青碧色光芒。
光芒散去之後,陸羽只覺得膝頭微微一震,那隻巴掌大的木頭小人緩緩站起身來,仰起腦袋,用那雙豆粒大小的木頭眼珠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不再是之前那種驚恐和瑟縮,而是一種混着親近與依賴的好奇。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陸羽的情緒和意念,而陸羽也能通過那絲靈識聯繫感受到它的狀態。
就像手臂的延伸,卻又比單純的法器多了幾分微妙的溫度。
“以後就叫你桃子了。”
陸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腦袋。
桃神偶用兩隻木頭小手抱住他的手指,用力點了點頭,那張簡陋的木雕小臉上擠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爲“笑”的表情。
小小的‘桃子',表情還很靈動。
“嚶嚶!”
收服煉化桃神偶之後,
這小東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陸羽的手,一路小跑着來到長春谷的藥圃中。
它站在那株紫靈桃樹前,仰起小腦袋,用那雙豆粒大小的木頭眼珠望着陸羽,嚶嚶直叫,小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你是想讓我救她?”
陸羽聽懂了桃神偶的想法。
桃神偶是這株紫靈桃樹的樹芯孕育出來的,雖然它本身的靈智也不過相當於三五歲的貓狗。
但在桃神偶桃子的眼裏,這株紫靈桃樹就是它的“母親”。
如今紫靈桃樹被掏了樹芯,狀態瀕臨枯死,桃神偶感同身受,自然想要拯救母親。
“沒問題。”
陸羽答應得很乾脆。
他先是給紫靈桃樹注入了一股藥園的木行元氣。
那股青碧色的元氣從掌心湧出,順着樹幹上的窟窿滲入樹芯深處,將那股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的生機穩穩護住。
隨後他召來幾尊黃巾力士,吩咐它們小心翼翼地挖掘紫靈桃樹的根鬚,要全須全尾,不許傷到任何一條主根。
黃巾力士們揮動巨大的手掌刨開泥土,動作粗中有細,花了小半個時辰便將整株桃樹連根帶土完整地挖了出來。
一株一階中品的紫靈桃樹,陸羽可不想讓它枯死在長春谷的藥圃裏,實在太浪費了。
它最好的歸宿是道土中的藥園。
在那裏有甘露靈泉的滋潤,有木行法壇的溫養,有烈日炎咒的光照,生長條件比長春谷的藥圃好了不止一等。
陸羽內觀道土,指揮黃巾力士將紫靈桃樹種入藥園中木行靈氣最濃郁的那片區域。
甘露靈水澆透根系,靈肥細細撒在根圍,烈日炎咒的光芒從赤鴉道種化作的太陽中灑落,溫暖而不燥烈,將桃樹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
本來狀態萎靡的紫靈桃樹在這般優渥的環境中,漸漸多了一絲生氣。
桃神偶桃子天天守在紫靈桃樹旁邊,寸步不離。
第三天的時候,紫靈桃樹枝頭那些枯黃的葉子開始一片片脫落,而在光禿禿的枝條末端,幾粒嫩綠的新芽悄然萌發。
桃神偶看見新芽,歡喜得在樹下蹦來蹦去,那張木頭小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此後它便日日圍繞在紫靈桃樹身邊,吐納草木元氣,細心照料。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它會回到紫靈桃樹樹幹上那個窟窿中,蜷縮成一團,如同回到母親的腹中,重新接受孕育。
不過與未出生之前貪婪地吸收紫靈桃樹的營養不同,如今的桃神偶在吸收紫靈桃樹營養與精氣的同時,也會主動吐納草木元氣,反哺紫靈桃樹。
兩者休慼與共,一同成長。
陸羽觀察着桃神偶的狀態,估摸着按照這個速度,大約三四個月之後,它便能生長到桃神偶的第二階段。
擁有自動修煉、輔助主人的本事。
至於第三重替命擋災的能力,則需要更長時間的孕育和祭煉,恐怕要陸羽主動參與,再花上三四個月的功夫日日祭煉,才能讓桃神偶真正擁有替主擋下致命一擊的能耐。
倒也不難,他有的是時間與耐心。
至於周維清送來的那枚“神木”種子,陸羽也順手放在了藥園中靈氣最濃郁的角落,時常用甘露靈水澆灌。
不過這顆種子性子極其頑固,甘露靈水澆上去,它半點反應都欠奉,像是覺得這等靈水太過低劣,於它無用。
倒是藥園這座地仙道建築自行產生的木行元氣,似乎對這“神木”種子有些吸引力,但每次也只吸收寥寥幾縷,不緊不慢,像極了一個挑食的倔老頭。
在移栽紫靈桃樹的時候,陸羽也順手把長春谷藥圃裏的其他靈植一併移植了一份,種進道土藥園中,豐富靈植種類。
藥圃內種植的靈植重複的不少,挑挑揀揀下來,陸羽只從中找到了三種他之前沒有種植過的新靈植,都是一階下品,種類不多,但勝在給道土藥園又添了幾抹新綠。
處理完長春谷的藥圃,陸羽繼續回到議事大殿中,主學着長春谷的大權,處理谷中堆積如山的諸多事務。
作爲長春谷的新任谷主,手下管着這麼大的產業和兩百來號修士。
他不需要事必躬親,但必須定好整個勢力的發展方向和基調。
至於其中具體執行的細節,則交給廖長青、肖玉、陳長春這些得力手下去做。
廖長青負責商業這一塊,把長春谷在蒙陽城裏的幾十間鋪面重新梳理了一遍,該關的關,該並的並,該換掌櫃的換掌櫃,把賬目和庫存清理得明明白白。
肖玉負責城外的田莊和藥圃,帶着侍劍傀儡一個莊子一個莊子地巡視。
把陳秋林那些作威作福的親戚管事全部清退,換上了蛇信村跟過來的老人或是廖家信得過的子弟。
陳長春則負責整頓原長春谷的弟子隊伍,將那些願意歸降且品行尚可的重新編隊安置,將那些劣跡斑斑的逐出山谷或依法懲處。
他們做出來的成果,陸羽也會親自去驗收,去巡查,確保自己定下的方向沒有被執行得南轅北轍。
在陸羽的掌控之下,整座長春谷已經悄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各部門重新恢復了運轉秩序,山門口的守衛謙遜有禮,谷中的靈田和丹房滿負荷運轉,蒙陽城裏的鋪面也開始以全新的面貌開門迎客,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隨着長春谷的運轉逐步邁入正軌,陸羽很快就從道土內金行法壇上看到了最直觀的反饋。
那隻被龐大財氣撐得圓滾滾的金蟾,原本鼓脹的大胃袋一天天削瘦下來,雖然蹲在法壇上依舊是一副富態模樣,但比起剛吞下長春谷時那種撐到動彈不得的狼狽相,已經恢復了正常水準。
銜着金幣的大嘴重新開始一張一合,淡金色的財氣在它口中進進出出,吞吐自如,再不見先前的滯澀。
財氣重新流動起來,說明他手下的產業終於被有效消化吸收。
不再是堆在賬面上的死數字,而是真正運轉起來的生產與貿易循環。
陸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順手從道土中攝來一縷財氣在指尖繞了兩圈,然後繼續埋頭整理長春谷的家底。
在整頓長春谷的過程中,陸羽順理成章地將谷中積攢多年的五行靈材一批批納入道土。
長春谷經營數十年,庫房裏囤積的靈材種類繁多,雖然品階大多不高,但勝在量大。
各類靈石、靈砂、礦石、藥材分門別類地堆在道土中,被五行法壇——煉化吸收,轉化爲精純的五行法力融入道土循環之中。
道土中的土地也在天地靈氣和大量從外界挖掘搬運進來的土石的雙重作用下穩步擴張。
黃巾力士們日夜不停地從異界的荒山野嶺中挖土搬石,將一車又一車的土石填入道邊緣那些裸露的道土邊界。
如今方圓十公裏的道空間中,已經有大約十分之一的區域被填上了厚實的土壤。
雖然比例不大,但至少不再是當初那種空蕩蕩得讓人心慌的模樣。
不過這些新增的土地還相當貧瘠,只是最普通的泥土和碎石,既沒有肥力也沒有靈氣,離能種靈植的標準還差得遠。
陸羽也不着急,他有的是道兵。
那些黃巾力士、玄龜道兵和靈蛇道兵平日裏除了輔助修煉就是閒着。
現在好了,廣闊的天地就鋪在眼前,引水、培土、種樹種草,有的是活讓它們幹。
處理完異界這邊的事務,陸羽回到帝國龍舒城的家中,往書房的椅子裏一坐。
打開地仙管理局的內網便開始搜索“神木”種子的來歷。
內網的靈植資料庫浩如煙海,他翻看了差不多幾萬種靈植種子的圖譜和描述,從一階下品的普通靈草到更高層次的珍稀靈木,一粒一粒地對着圖片比對。
翻到眼睛都酸了,才終於在某個冷門分類的角落裏找到了一枚與自己手中那顆“神木”種子有七八分相似的記載。
那是一株三階神木,星辰樹的種子。
三階,是離陸羽無比遙遠的存在。
帝國這邊,一階道土境,二階道境,三階金丹境。
陸羽一階道土境才只走了一半,根本無法想象三階金丹境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反正地仙管理局的論壇上,都把金丹境成爲大能。
但凡留個評論,後面都是一羣人整齊排列的,跪舔大佬,求帶帶之類的跟風貼。
資料上記載,星辰樹天生能夠溝通天上星辰,汲取星辰之力成長,成年之後樹冠可覆蓋一片星空。
枝葉間能自行凝聚星辰精華,星辰種子,是煉製高階法器和丹藥的頂級靈材,還是地仙道修士無比眼饞的東西。
若是能弄到星辰樹的星辰種子,煉入道土的天穹上,便能讓道土內資產星辰靈氣,滋養道土內的生靈。
但在未發芽之前,星辰樹的種子堅如磐石,非人力能夠破開,尋常法器上去連道白痕都留不下。
而且星辰樹種子的萌芽條件極爲苛刻,需要採集九天星辰之光澆灌種子,吸收到足夠多的星辰之力後,種子纔會自行破殼萌芽。
陸羽把資料從頭到尾看完,又低頭看了看手心裏那顆黑漆漆的種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九天星辰之光,這種品級的天地靈氣。
他只在道基境前輩的修煉心得裏見過,據說需要以特殊法陣在特定的星象時辰接引,光是佈陣的材料就夠他攢上好幾百年的功勳了。
以他現在的修爲和身家,根本負擔不起。
“算了,先供着吧。’
陸羽將星辰樹種子重新放回盒中,擱在道土藥園裏靈氣最濃郁的那個角落。
反正這種子硬得連他都捏不碎,放在藥園裏,也沒有什麼蛇鼠蟲蟻來啃它。
讓藥園的木行元氣慢慢滋養着,說不定哪天機緣到了,還真能讓它冒出芽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
眨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來到了新曆635年的九月。
張家和錢家的動作比陸羽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長春谷整頓內部的這段時日,蒙陽城裏風平浪靜,張錢兩家從一開始的提心吊膽漸漸緩過了勁來。
不動就好,不動就好。
大家安安心心各守各的地盤,和氣生財,日子過得多舒坦。
張家家主張鐵山甚至接連好幾天睡得踏實,連小妾都誇他面色紅潤了不少,夜裏有勁。
但緩過勁之後,另一種心思就浮了上來。
眼下長春谷是不動他們,可以後呢?
萬一哪天那位過江龍騰出手來,想收找蒙陽城所有的勢力,他們兩家拿什麼抵擋?
就算不撕破臉,與長春谷維持好關係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長春谷掌握着蒙陽城大半的田地和辟穀丸生意,那是城中所有修士都離不開的基礎修煉資源。
換句話說,長春谷握着蒙陽城修士的飯碗,張錢兩家想安安穩穩地發育下去,就繞不開與長春谷的合作。
思來想去,兩位家主又湊到了一起。
還是翠春閣那間雅間,不過這回來的氣氛比上回輕鬆了不少,茶是熱的,兩人也有心思端起來喝了。
張鐵山說了自己的想法。
他家礦山裏這些年攢下不少行靈物,都是開礦時從礦脈深處挖出來的好東西。
聽說長春谷的新谷主對五行靈物情有獨鍾,之前還託廖家四處採購過,送這個必定能投其所好。
他便備了幾大箱一階下品的玄重石,顆顆內蘊濃郁的土行靈氣,是修煉功法的好資源。
準備送這東西,摸摸長春谷谷主的心思。
錢萬通則另闢蹊徑。
他家做的就是銷金窟的買賣,最懂男人心思。
美人、爐鼎、雙修之術,這些東西在蒙陽城的修士圈子裏向來喫得開。
他花了不小的心思從自家調教的人手中挑出十名姿色絕佳的侍女,個個能歌善舞、精通侍奉之道。
又特意備了一名壓軸的絕色女子,說是要讓長春谷的新谷主見識一下錢家的誠意。
他這般大方,連張鐵山都覺得有些意外。
錢萬通拍拍手,一名女子款款而來:
“小女子錢玥玥,見過張家家主!”
等錢萬通讓那名女子出來奉茶時,張鐵山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熱氣上湧,連忙運轉法力纔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那女子不過二八芳華,生得一副好皮囊,更難得的是她是萬中無一的玄陰之體,自幼被錢家精心調教,精通陰陽雙修之術,卻還保留着處子之身,是錢家養了好幾年都沒捨得拿出來的壓箱底的寶貝。
張鐵山驚歎於此女的魅力,也驚歎於錢萬通的大方。
連這種極品貨色都捨得送出去。
錢萬通臉上笑眯眯的,嘴上說着:
“結交新谷主自然要拿出最好的誠意”。
但他心裏卻是有苦自知。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收集長春谷的情報,從那些被遣散的舊弟子口中打聽到了不少細節,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
以前長春谷的弟子們是他手下賭坊和煙館的常客,輸錢的輸錢,賒賬的賒賬,每月光是長春谷這條線就能給他帶來一筆不小的進項。
可現在長春谷的新規矩一,谷中弟子一律不許賭博,不許抽大煙、不許流連風月場所。
偶爾有幾個管不住手的偷偷溜下山來賭兩把,手氣卻好得離譜,不但不輸錢,反而從他賭坊裏贏走不少。
錢萬通起先以爲是手下設局的力道不夠,後來親自去賭坊暗中觀察了幾次,才確認那些長春谷弟子身上根本沒用什麼出千的手段,純粹就是運氣好。
把他們按在賭桌上,骰子就跟長了眼睛似的往他們押的點數上蹦。
這種邪門的事讓錢萬通心裏直發毛。
他做了一輩子銷金窟的買賣,最清楚運氣這東西是有來由的。
長春谷的新規矩、長春谷弟子的好運氣,還有那位新任谷主瞬殺陳秋林帶來的壓迫感。
這些東西拼在一起,讓他隱隱覺得長春谷遲早會和他錢家的產業撞在一起。
以長春谷現在的行事風格來看,真到那一天,他這些賭坊、煙館、青樓怕不是都得關門大吉。
與其到時候被一鍋端,不如現在花血本鋪條後路,至少在翻臉之前還能坐下來談一談。
這些話他當然沒有跟張鐵山細說。
說出來怕被張鐵山笑話沒膽子。
那老東西雖然脾氣爆,但論起心細和算計,還真不如他錢萬通。
兩家送禮的隊伍很快便按照長春谷的規矩遞了拜帖,使者也很快被引到了議事殿。
張家使者掀開木箱蓋子時,一大股厚重的土行靈氣便從箱中瀰漫開來。
幾大箱玄重石整整齊齊地碼在箱中,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澤,內蘊的土行靈氣濃郁而精純,在燈光映照下隱約能看見石頭內部有土黃色的靈光在緩緩流轉。
這些玄重石都是張家礦山一年多的產量,又是蓄意挑了品相最好的存貨,在蒙陽城市面上隨便拿一塊出去都能賣個不菲的價錢。
來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臉人。
陸羽雖然早就做好了收拾張錢兩家的打算,但這玄重石確實是好東西。
他家道土裏那片方圓十公裏的空曠荒原正愁沒有足夠的土行靈物來培植地力。
這幾大箱玄重石撒進去,少說也能把幾十畝地的土質提升到接近靈田的標準。
陸羽當下大手一揮,將幾箱玄重石盡數收入道土。
隨後笑着對張家使者說道:
“張家的心意我記下了,日後必有厚報”。
至於這厚報是福報還是業報,那就由不得張鐵山做主了。
張家的使者聽了這話,也是心中安定。
感覺家主這禮送得值了。
輪到錢家獻禮時,十名侍女簇擁着錢玥玥魚貫而入,十名侍女個個容顏秀麗身段窈窕。
爲首的錢玥玥更是讓整座議事殿都靜了一瞬。
她約莫二八芳華,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周身縈繞着一股清冷中帶着魅惑的獨特氣質,那股氣息不是法術不是丹藥,而是天生的玄陰之體自然散發出的陰柔魅力。
殿中幾個隨侍的長春谷弟子只看了一眼便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第二眼,只有陸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神色自若地欣賞着她的美貌與魅力。
這女子的容貌與肖玉有的一拼,尤其是她的胸懷,比肖玉還要寬廣數分。
陸羽欣賞完她的美貌,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衡量什麼。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讓手下將這羣美人一併帶下去安置,說了給張家使者一樣的話。
錢家使者喜滋滋地回去覆命,覺得新谷主這下總該對錢家留個好印象了。
他走後不久。
陸羽便讓人去查了這羣女的來歷,查回來的結果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錢家送來的這些女子,大半都是被父母抵債賣進錢家,自幼便被當作貨物一樣精心培養,學歌舞學侍奉學雙修之術,養到合適年紀便拿來送給有權勢的修士做禮物。
她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別人捏在手心裏,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陸羽站在議事殿的窗前,望着山谷中緩緩沉落的夕陽,沉默了好一陣子。
這個錢家,比他預想的還要髒。
他將那羣美人交給了肖玉,讓她收着做手下,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看着安排。
至於那名玄陰之體的女子錢玥玥,陸羽倒也沒有放她走。
陸羽不至於見女的就上,但到了嘴邊的肉,也不想浪費,便把她收在身邊,讓她先幹着侍女的活。
玄陰之體雖然是上等的爐鼎體質,但在修煉方面上也有不錯的加成,適合修煉陰一類的功法,稍加培養便是個不錯的戰力。
錢玥玥修煉的是錢家的一門陰屬性的雙修功夫,玄陰功,煉出來的法力孱弱不堪,只有練氣二層,幾乎沒有戰鬥能力。
陸羽順手教了錢玥玥玄陰照月訣和大日紫氣採氣法,把她本身的玄陰功法力化了,轉化成一身新功法的功力。
這番操作下來,錢玥玥一身修爲頓時清零,但也夯實了基礎,前途光亮。
安頓好這些瑣事,陸羽重新坐回議事殿的主位上,將張錢兩家送來的禮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
禮是好禮,且一併收着。
糖衣炮彈打過來,糖衣先喫了,炮彈等有時間再打回去。
兩個月的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轉眼來到11月。
兩邊的溫度都下降不了。
道土空間裏,最早種下的那批玄蔘草已經長得有模有樣。
莖稈粗如兒臂,葉片層層疊疊鋪展開來,葉脈上的紫色紋路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陸羽用青木靈瞳術觀察過根部的藥力積攢情況。
估摸着照這個勢頭再養上小半年,明年四五月份就能採收第一批達到藥用標準的玄蔘。
到時候不管是自用,還是送去寄賣,都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紫靈桃樹在藥園靈氣的滋養下徹底恢復了生機。
樹幹上那個被陳秋林掏出來的窟窿周圍,已經重新長出了嫩白的木質層。
桃神偶桃子每天夜裏蜷進去睡覺時,新生的樹芯會像母親的懷抱一樣輕輕包裹住它。
讓它沐浴在紫靈桃樹溫潤的木行精華之中。
桃子和紫靈桃樹之間的反哺與共生的循環已經相當穩定。
兩者休慼與共,一同成長。
祭煉到第二重之後,桃子已經能夠自主吞吐天地間的草木元氣,輔助陸羽修煉蒼木靈蛇法。
不過這僅限於木行功法。
桃子體內的法力烙印是陸羽親手打上去的,與蒼木靈蛇法的法力同出一脈,吞吐木元氣時自然如魚得水。
但五行亦有生克,木行之外的法力一旦湧入,桃子體內那微弱的靈性,便會在五行衝突中被絞成碎片,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本事突破的同時,桃子的靈智也在悄然增長。
如今它的心智大約相當於十二三歲的孩子。
不僅能清晰理解陸羽放下的指令,還能舉一反三,在小範圍內自己做主。
陸羽試着讓它指揮幾尊黃巾力士給藥園裏新移栽的幾株靈植澆水分畦。
桃子拿着陸羽給它削的一根小木杖站在黃巾力士肩膀上,嚶嚶呀呀地指東打西,倒也幹得像模像樣。
陸羽索性從帝國那邊給它買了一批啓蒙書籍。
從識字到算術,每天讓它翻上幾頁,權當是培養一個小管家。
等它再長大些,便能替自己打理道土中的瑣碎事務。
土空間的面積日益擴大,赤鴉道兵,黃巾力士、靈龜道兵、 道兵和侍劍傀儡加在一起將近兩百號。
每天填土培田、引水修渠、種樹種草,五花八門的活計越來越多。
陸羽分身乏術,實在沒有那麼多精力挨個給每尊道兵分派任務。
爲此他專門去帝國地仙管理局的藏經閣裏翻找了一圈,找到了一本名爲《獸類道兵化形指南》的舊籍。
裏面詳盡記載了一套專門用來提升獸類道兵靈智的化形之法。
這套法門的來歷頗爲古老。
帝國古時妖獸遍地,妖族大能在與人類修士漫長的爭鬥中逐漸意識到:
獸類的身軀終究不如人形方便,人在溝通天地、祭煉法器,參悟功法都比妖更有優勢。
於是便有了化形之法。
讓妖獸在修煉成長的過程中逐步褪去妖軀,提升靈智,最終修煉出真正的人身。
化形修煉從一階便可開始,第一步是煉化橫骨,讓獸類能夠開口說話,不再侷限於嘶吼鳴叫。
往後依次是直立行走、煉出手足,等到築基階段再褪去獸首、煉出人頭,將自己徹底化爲一個完整的人。
平時修煉時用人生,戰鬥時還可以恢復獸軀,提升戰鬥力。
是個相當不錯的手段。
陸羽手底下的道兵,除了黃巾力士和侍劍傀儡這類機械造物之外,赤鴉、靈龜和靈蛇都是純粹的獸類。
它們的靈智雖然比普通野獸高出一截,但要理解複雜的指令還是差得遠。
每次驅使都得事無鉅細地一一指揮,實在太過麻煩。
化形之法來得正是時候。
陸羽將法門整理成簡化的版本,先傳給跟隨他最久的那幾只道兵。
赤鴉道兵中那隻從紫嶽城遺蹟裏抓回來的老赤睛妖烏學得最快,蹲在火行法壇上閉着眼睛練了幾日。
就突然咳嗽,吐出一塊帶血的骨頭,忽然張開嘴嘎嘎了兩聲,然後像是被自己嚇了一跳似的,笨拙地擠出一句:
“主、主人”。
雖然聲調幹澀沙啞,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推開,但確實是實實在在的人類語言。
靈龜道兵和靈蛇道兵緊隨其後,陸陸續續煉化了橫骨。
一時間道土裏熱鬧了不少,赤鴉蹲在法壇上扯着嗓子亂喊,像是神經病一般自言自語,格外的聒噪。
靈龜則是趴在甘露靈泉裏閉着眼睛享受靈水的滋潤,沉默寡言。
靈蛇則是纏在紫靈桃樹的枝頭,與桃神偶桃子處的不錯,跟着它一起看書學習。
他們笨拙生澀的話語,混在道兵們幹活的聲響中,倒讓原本沉悶的道土空間多了幾分生氣。
桃神偶桃子憑着比其他道兵高出不止一籌的靈智,以及能夠直接承接陸羽法力的特殊本事,很快就混成了這羣道兵裏當之無愧的老大。
桃子每天早晨站在紫靈桃樹最矮的那根枝杈上,揮舞着小木杖給道兵們分派當日的活計。
哪個去翻土,哪個去引水,哪個去給藥園裏的靈植追肥,安排得井井有條。
赤鴉們雖然聒噪,但對桃子的指令倒是言聽計從。
畢竟桃子手裏掌握着道土空間裏的喫飯大權,不聽話就沒靈米,辟穀丸,血精丸喫。
靈龜和靈蛇本就性子溫順,桃子怎麼安排它們怎麼幹,省了陸羽不知多少精力。
他只需要每隔幾天進道土巡查一圈,確認大方向沒有偏差。
剩下的瑣碎事務便全由桃子帶着這羣剛開竅的道兵們自行打理。
道土內這樣的景象,陸羽看得頗爲滿意。
事事都要他親力親爲,也太麻煩了。
還得是要培養出得力的助手來。
道內的情況,令他安心,長春谷的事情也都走上了正軌,唯一麻煩的就是,收在身邊當女的錢玥玥總對他有些貪心的想法,想要爬上他的牀與他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