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傳來紙張翻閱的聲音,夾雜着顧北勳暖人心的笑聲,“我有存你手機號。”
“哦。”蘇木茵咬了咬牙,暗罵自己笨。
本以爲會尷尬的沉默,顧北勳卻突然問:“你現在在哪兒?”
“市民中心。”蘇木茵看了眼四周,據實回答。
顧北勳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三點十幾分,他挑眉追問,“你去那裏做什麼?逛街?”心下又想,如果有人陪她逛街,她有何必給自己打電話?應該是一個人吧。
“我就……隨便逛逛,順便想起上次不是說好要請你喫飯嘛,就想問問你是否有空。”蘇木茵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小尷尬,內心不太平靜。
“美女請喫飯,就算沒空也得有空。”電話那端傳來顧北勳難得調笑的聲音,街上的風有些大,蘇木茵攏緊了脖子上的圍巾,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蘇木茵在市民中心周圍逛了一圈後,四點整的時候接到了顧北勳的電話,追問她在哪兒。
蘇木茵報了地址,此刻她正在一家素描店裏看素描畫。她站在一副被鑲上框架的鉛筆素描畫前觀賞,一雙大大的眼眸仔細的瞅着畫,模樣十分認真。
不多時,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帶着揶揄的笑:“你們女孩子都喜歡盯着長得好看的臉瞧?”
蘇木茵一驚,迴轉過身,就看到一身西裝革履的顧北勳正站在身後朝着她笑。而後,他的視線也轉到之前蘇木茵凝視的那張素描畫上,脣角微勾,心情頗好的道,“看着的確還蠻順眼的。”
蘇木茵面色一囧,忍不住爲自己辯解:“我只是覺得畫得很傳神,纔不是因爲帥不帥纔看的。”
“就一張臉,也能看出畫得傳神?”顧北勳輕笑,顯然不信。
“那當然!畫得簡直跟本人一模一樣!”
“你認識他?”顧北勳詫異,“他是你朋友?”
這回,到是換成蘇木茵驚訝了。她睜大雙眼瞅着顧北勳,滿臉不敢置信,“你不認識他?”
蘇木茵這語氣讓顧北勳忍不住低頭沉思,想了會兒,抬起頭來,很坦誠的搖了搖頭,還很是理所當然的追問:“我爲什麼會認識他?”
蘇木茵嘴角抽了抽,很是無語的道:“這是仔仔耶!看不出來嗎?!周渝民你不認識?”
顧北勳挑了下眉,抬眼看她,不知故意還是無意,卻讓蘇木茵覺得他是準備氣死自己。顧北勳說,“企業高管?”
蘇木茵眨了眨眼,擺擺手,心想真是隔行如隔山,再解釋也是白搭。
兩人走出素描店,蘇木茵纔想起來問他,會不會打擾到他工作。顧北勳笑着說忙了一天也很累,乘機出來透透氣。
這個時間喫晚飯還太早,兩人去市民中心書城內的一家咖啡館喝下午茶。顧北勳點了咖啡,蘇木茵給自己點了一大杯香芋奶茶,捧在手掌心覺得很暖和。
顧北勳深邃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女人身上,看了眼她手中那杯奶茶,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另一個女人也曾和自己約會時鐘愛奶茶。他低下頭,脣角勾出很淺的弧度,心想,或許女孩子都一樣,喜歡這些暖人心的小玩意。
就算第一次見面時,蘇木茵給他的感覺,很冷,也很疏離。認識了,關係近了,發現原來也是很可愛的女孩子,需要人疼。
短暫的沉默後,蘇木茵抬頭認真瞅了眼對面的顧北勳一眼,覺得這個男人比自己年長,閱歷擺在那裏,看事情應該會很全面。她想了想,試探着開了口,“我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顧北勳抬起頭來,眼角眉梢染着笑,“幹嘛說的這麼嚴肅?想知道什麼?隨便問。”
蘇木茵捧着奶茶喝了口,認真思考着措辭。“陸子軒你還記得嗎?就是上次我們喫飯時坐在我旁邊的那個男人?”
見顧北勳點頭,蘇木茵糾結着一張小臉繼續說道:“其實他是我哥。中午的時候他提議賣掉公司,然後全家都搬到C市去。貌似爸媽都同意了,我應該是最後一個才知道這消息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木茵無奈的雙手撐着臉頰,這種怪異的家庭組合讓她覺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畢竟一家人的關係還很融洽,這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他是你哥?”顧北勳挑眉,骨節分明有力的手指拿着攪拌棒攪動着咖啡,用狀似不經意的語氣問她,“我怎麼覺得,你跟你哥之間的氣氛,不太一般?”
顧北勳掃了眼對面的蘇木茵,想起第一次見到陸子軒時,那個男人見自己坐在蘇木茵對面,當時看自己的眼神和看蘇木茵的眼神,都不是一個當哥哥該有的。
蘇木茵抿了抿脣,內心爭鬥了會兒才下決定開口說出事實,“其實,你看他跟我不同姓應該就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妹。他是我異父異母的哥哥,在這之前,我們有過一段情。”
她好不容易說完,但見顧北勳表情平靜,毫無詫異之色,她就糾結了,一般人不都會很驚訝的嗎?
顧北勳見她一張清麗的小臉都皺成了包子樣,模樣是難得的可愛,不再冰冷疏離,他忍不住笑着問她:“那你是怎麼想的?我看你,好像不太想跟着他們去C市?”
“我……也不知道。”蘇木茵輕聲低語,或許她心底明白爲何不想走,卻不太想讓他人知道。
顧北勳端起咖啡喝了口,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其實父母年紀大了,去C市定居也是很好的選擇,就當頤養天年。不過,你和陸子軒還很年輕,才二十多歲,正是拼搏的年紀,我是覺得沒必要賣掉公司。”
蘇木茵當然知道陸子軒爲何想陪着父母去C市,他應該只是想離開這裏,因爲在這座城市,有太多他看不慣的人。
見蘇木茵愁眉不展,顧北勳低垂着眉眼,想了下,問她:“你有沒有興趣,去別的國家生活?”
“別的國家?”蘇木茵不解的看向他。
“你之前不是說要去美國嗎?現在爲什麼不去了?”顧北勳很認真的看着她,“是因爲當天機場的那個男人讓你留下,所以你再也不走?你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蘇木茵訝異的抬眼看他,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的問出自己和陌羽崢的關係。她抿了抿脣,和陌羽崢之間的一切,在此刻的她看來有些難以啓齒,她沒辦法告訴別人當初爲了救陸子軒,他不得不和陌羽崢上了牀,如今,卻是失了身,也丟了心。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看不起。
蘇木茵內心亂的很,表面卻仍是平靜的清冷,只是眉尖緊蹙着。顧北勳認真注視着她的表情,她神色間的細微變化他當然察覺得出,卻又假裝看不懂,裝作不經意的問她:“上次喫飯的時候,他好像就坐在我們隔壁。以旁觀者的角度看來,他貌似對你還挺有興趣的。”
不然那個男人又怎麼會以看熱鬧的角度叫來陸子軒,最後卻又被蘇木茵擺了一道?
“是嗎?”蘇木茵苦笑一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
看得出來蘇木茵心理髒着事,顧北勳知道或許就是跟那個男人有關,她不願多說,他也就不多問了,繼續剛纔出國的話題,“想不想去意大利生活?”
話題突然的轉變讓沉思中的蘇木茵詫異,她不解的看向顧北勳,“我爲什麼要去意大利?我在那邊都沒親人的。”
“那你以前在美國就有親人了?”顧北勳笑着看她,“意大利的人文風情很不錯,我覺得應該很適合你這種會彈琴的文藝女孩子。”
蘇木茵皺了皺眉,顯然不太想去,“你應該知道女孩子都是很念家的,我家人都在國內,就算我不隨着他們去C市,以後要見面也很容易。如果出了國,人生地不熟不說,還要適應新環境,一個人背井離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上家人一面。”
“一個人背井離鄉?何必說得這麼苦?”顧北勳笑得溫潤,深邃的眸子很專注的注視着蘇木茵的眼,低沉的語氣中也染滿了認真的色彩,“其實我也是近年纔回國,我們家族的生意都在意大利,國內這邊只是分公司,最近分公司的問題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我準備啓程去意大利,所以就問問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陪你一起去?”蘇木茵不解的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他笑着的模樣,很和煦,也很溫暖。她艱難的試探着問他,“你的意思是,想聘請我?”
顧北勳挑了挑眉,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過含蓄不明瞭,以至於她沒聽懂?他眯着眼搖了搖頭,很不認同蘇木茵所說的“聘請”二字。
只是他還沒開口解釋,蘇木茵又疑惑着問他,“那,你想給我個什麼職位?”
顧北勳愣了下,脣角在下一秒勾出迷人的弧度。他端起咖啡又輕呷了口,遮掩住眼底淺淺的笑意。放下杯子的時候,他抬頭看她,眼底有着輕微的試探,“女朋友這個職位,你覺得如何?”
蘇木茵詫異的一下子張大了嘴,很顯然沒料到顧北勳會如此說。因爲在她看來,認識雖不長久,可這男人在她眼中一直都是穩重理智的,應該不會隨便對人開玩笑,更何況,是這種感情上的玩笑。
蘇木茵這一臉的驚訝讓顧北勳有些哭笑不得,本着打算試探她的意思,既然已說出口,那就不再藏着掖着,儘量說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