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羽崢眯緊了眸子,內心將蘇木茵從裏到外罵了個遍。這女人還真是忘恩負義,自己幫她擋了一顆子彈,她居然狠心得連看都不來醫院看他?!
不多時尹思凡喫完飯從樓下上來,陌羽崢讓他送寧以心回寧家,送完他也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尹思凡不放心老闆一個人在醫院,陌羽崢卻拉着他問:“蘇木茵真的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尹思凡點了下頭,看了眼病房外的寧以心,又道:“可是蘇小姐在老闆你做手術的時候,在急診室外守了一整晚。”
陌羽崢聽了這話抑鬱的臉色纔好看了那麼一點點,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卻在尹思凡開門出去的前一刻又叫住了他,“給我把那死女人的手機號查到發給我!”
背對着病牀的尹思凡一臉黑線,已經記不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幫他查蘇木茵的手機號了。但身爲下屬的他只是說了聲“是”後,就擰開門走了出去。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蘇木茵正抱着膝蓋坐在她臥室內的窗外上看風景。璀璨的萬家燈火將她黑暗的眸子點亮,她的視線卻空洞得毫無焦距,仿若穿過眼前漆黑的夜景,凝聚在裴家長廊上那驟然倒地的男人身上。
腦海中不時迴響起陸子軒在飯桌上對她有意無意透露的訊息——陌羽崢在醫院一直髮高燒,昏迷不醒。
鈴聲響起第五遍的時候,蘇木茵眨了眨眼,從窗臺上站起來,走到沙發旁拿起電話,沒多在意就接通了放在耳邊:“喂?”
沒有人回應,蘇木茵放下手機想看看是否處在接通狀態,倏地瞥到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瞬間被定在了原地。
一時間兩邊都是沉默,蘇木茵舔了舔乾燥的脣瓣,率先打破沉默:“不說話我就掛電話了。”
平平淡淡的語氣,卻瞬間氣得電話彼端的男人暴躁了脾氣:“蘇木茵,爲什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我不知道是你。”
躺在病牀上的陌羽崢死死咬緊牙關,“蘇木茵,你不氣死我就不罷休了是不是?!”
男人赫然的咆哮吼得蘇木茵耳根發麻,她卻很有耐心的輕聲提醒:“你剛做完手術,不要這麼激動。”
“知道我做手術你他媽爲什麼不來醫院看我!”她不溫不火的語氣更是將陌羽崢氣得不行,輕而易舉就讓他爆了粗口。
蘇木茵不說話了,隨他發脾氣,卻沒掛電話。
見她沉默,陌羽崢壓了壓他蹭蹭蹭往上漲的怒火,語氣仍舊陰沉得厲害:“我給你十五分鐘出現在醫院!你若敢不來……”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要睡了。”蘇木茵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卻也沒主動掛電話。
“蘇!木!茵!”念着她名字的男聲陰鷙得厲害,見她又不說話,陌羽崢緩了緩語氣,轉而開口道,“蘇木茵,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你也中過槍,槍傷有多痛多難恢復,應該不用我提醒吧?”
回應他的,又是一段無聲的沉默。
陌羽崢緊咬着牙關狠狠閉了閉眼,隨之卻是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好一陣,才道:“我傍晚才醒來,到現在什麼都沒喫,肚子餓得厲害,你去崇山路給我買詩雨軒的皮蛋瘦肉粥送過來!”
說完陌羽崢就掛了電話,心想他都說的這麼明白了,蘇木茵那死女人應該不會拒絕一個重病患者的要求吧?
躺在牀上不知等了多久,陌羽崢只覺得眼皮重的厲害,他艱難的偏頭看了眼病房門口,安靜得聽不到任何聲音的病房外告訴他長廊上根本無人行走。
他費力的眨了眨眼,纔剛剛清醒,又跟蘇木茵爭吵了那麼久,他早就累得厲害,意識也慢慢渙散。
緩慢閉上雙眼,“蘇木茵”三個字從他微張的雙脣間吐出,因爲無力,早已失去了原本那股子狠勁。
半個多小時後,身穿黑色長款羽絨服的蘇木茵站在了病房門外,身上還殘存着午夜厚重的寒氣。
靜靜傾聽了一會兒門內的動靜,確定沒有旁人後,蘇木茵才伸手扭開了病房門。
VIP病房內只開了一盞檯燈,被調暗了的昏黃光線靜靜灑在病牀上那張緊閉雙眼的俊臉上。
蘇木茵走進去,反手關上病房門,腳步極輕的一步步靠近牀邊。
陌羽崢的呼吸很平穩有規律,一看就是睡着了。蘇木茵走過去將手裏的粥放在病房旁邊的桌子上,左右看了看,最終選擇站在病牀邊悄無聲息看陌羽崢沉靜的睡顏。
他因爲失血過多的臉色仍舊泛着虛弱的蒼白,脣瓣也乾乾的。雙目緊閉,濃密微卷的睫毛在光線的照耀下投下一層淡淡的淺影,褪去了往日的邪佞的他,在這一刻顯得尤爲虛弱。
蘇木茵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摸一摸他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手卻在觸碰到他挺直鼻樑的前一刻頓住了,慢慢曲起,收回。
瞥了眼桌子上那個早已空掉的水杯,蘇木茵拿起它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重新回到病牀邊,她想找找有沒有乾淨的棉籤,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
蘇木茵不想去護士站借,怕被別人看到這麼晚了她還在這裏。她看了眼呼吸平穩的陌羽崢,又看了眼手中盛滿水的杯子,頓了會兒,將杯子舉到自己脣邊,小喝了口再將其放下。
蘇木茵一手撐在桌沿上,微微俯身,與沉睡中的男人靜默對視了幾秒後,繼續俯身向下,緋色的脣輕輕印上陌羽崢乾裂缺水的脣瓣,一點點將水渡到他口中。
好一會兒後,蘇木茵才直起身子,看了眼仍舊睡得沉的男人,她微微鬆了口氣。又站了幾分鐘,她才放輕腳步走出了病房。
第二天寧以心到病房的時候,陌羽崢還沒醒,她無聊的環視了圈病房,看到了桌子上那個印有“詩雨軒”字樣的袋子,打開瞅了瞅發現是一碗早已涼透的粥。
看了眼睡着的陌羽崢,沒多想她就將冷掉的粥扔到了病房內的垃圾桶。
由於昨晚等待蘇木茵的信念極強,陌羽崢早上醒來的時候見到守在病房內的寧以心還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現在幾點了?你什麼時候來的?”
見他醒來,寧以心從沙發邊湊過來,笑眯眯的看着他:“剛好十點,陌大哥,受傷的你真能睡!”
陌羽崢隨便應付了聲,頓了會兒,追問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人?”
寧以心搖了搖頭,模樣乖巧的討好,“沒有啊,來看陌大哥,有誰會比我主動!”
寧以心在病房內陪了陌羽崢一整天,陸陸續續有很多親朋好友來看他,卻都發現受傷後的陌羽崢態度極其冷淡,面對他們甚至很不耐煩,不過大家都很體貼的沒多計較。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陌羽崢問寧以心:“你在H大上學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寧以心邊削蘋果邊回答他,“都弄好了,明年開學就可以直接去報道了。不過我年紀比一般學生大,真怕被歧視。”
“有我在,不會的。”陌羽崢嗓音平淡的回了這麼一句。
快到喫飯點的時候,陌羽崢催促寧以心先回去,呆了一天的寧以心也覺得很無聊便沒多拒絕的離開了。
病房門一關上,陌羽崢就拿過桌子上的手機打電話。
而打給誰,當然是昨晚放了自己鴿子的某個活膩歪了的女人!
鈴聲響起的時候蘇木茵正下樓準備喫晚飯,看了眼亮着的屏幕,她停住步伐,轉身又朝樓上走去。在樓梯緩步臺上遇到正從樓上下來的陸子軒,兩人無聲的對視片刻,繼而繼續各自的路。
鈴聲第二遍響起的時候,蘇木茵正好走回自己的臥室,接起電話放在耳邊,那邊立刻響起男人極其不悅的聲音——
“蘇木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守信用了!”
耳根被吵得發麻,蘇木茵皺了皺眉,反應過來陌羽崢說得是什麼後,也沒反駁,轉而輕聲說道:“你下次再這麼大吼大叫,我就再也不接你電話了。”
“你還敢威脅我了?”陌羽崢狠狠咬牙,“蘇木茵,該受道德譴責的人是你,你怎麼還好意思來威脅我?!”
蘇木茵覺得無語,更是好笑,忍不住回他,“我做了什麼就該受道德譴責了?”
“我醒來這麼久你不主動來看我也就罷了,昨天咱們明明約好的,我等了那麼久你都不來!放我鴿子很好玩嗎?!”男人控訴的話語說得振振有詞,“蘇木茵,你這麼欺負一個爲了救你而中槍的病人,真的好嗎?你說說看,你到底該不該受道德譴責?”
蘇木茵無奈的輕笑出聲,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想了想,卻轉而說道:“我記得昨晚電話裏,我並沒有答應你會去,是你自己不顧我意願掛了電話並認定我會去,現在又來惡人先告狀?陌羽崢,身爲男人的你,能不能偶爾成熟點?”
“什麼叫偶爾成熟點?!蘇木茵,你這是在諷刺我幼稚嗎?!”她的話,瞬間讓陌羽崢暴怒了。
蘇木茵卻甚是風淡雲輕的回他,“隨你怎麼想。”
“你!”陌羽崢氣死了,腦子裏正想着法子怎麼弄死這帶刺的女人,嘴上卻兇巴巴的道,“我肚子餓了,蘇木茵,給我買晚餐送過來!”
“抱歉,我沒有這種義務。”堅定的拒絕,甚至沒有一秒鐘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