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名額?”
田秀蘭和劉素芬驚訝無比,這年代除了糧食,就城裏工作崗位最珍貴了。
“鐵飯碗”是人人嚮往的保障,工人們不僅享有穩定收入,還擁有分房、醫療、子女教育等稀缺福利,成爲這個年代最體面的職業象徵。
而自戶口條例出來,加上這兩年是軍人轉業高峯期,四九城工作處於千金難求的階段。
現在陳衛東才畢業不到一年,竟然就拿出倆工作名額?
陳老根顫抖着手半天沒平靜:“這司爐工是燒鍋爐的?”
陳衛東:“對,就是給蒸汽機車燒鍋爐的,只招收男同志。”
新國家建國後,倒是培育了一批女司機,但是像蒸汽機車司爐這種重體力勞動崗位,是沒有招過女同志的。
司爐工看着簡單,其實是非常累人的。
一鍬煤十幾斤,一鍬接一鍬投碳,一班下來兩個人投碳近30噸,胳膊疼的都抬不起來。
臉和手都是黑的,只有牙齒是白的,鍋爐旁溫度又高,夏天跟蒸籠似的,汗水不停地從頭上往下流,衣服就沒幹過;
冬天冷風嗖嗖,凍得手腳麻木,還要到車頂的煤箱上去撒水,以使煤炭潮溼發揮煤的最大熱能,還要時刻盯着鍋爐的汽壓和水位,保證列車多拉快跑,決不能出現列車運緩晚點的情況。
劉素芬:“哎呦喂,這一下就是倆工人名額,還是鐵路工人。還是東子厲害,你不知道,秦淮茹看咱家在掃盲班有人得了積極分子,還上了表彰。
當天就通知她孃家哥哥,也去了掃盲班,積極分子沒混上,但是紅星公社手鐵業社招人,他就被選進去了,聽咱爸說,也屬於供銷社下屬商店。
這一陣,秦淮茹在院裏衚衕裏,走路都帶風。”
田秀蘭也高興,還是她兒子出息,一下就獲得了工作崗位。
陳老太太:“老話說的好,女娘,顧不長;娘顧女,顧不起。姑娘顧家,兩邊不發。
劉素芬:“哎,要我說,淮茹也是糊塗,爹有,娘有,不如自個兒有,她真有這機會,當時還不如自個兒回去,加入紅星公社的合作社,起碼有工資,在農村再幫着餵養一下牲口,就有工分糧食,這麼好的機會,給她孃家,
將來她家困難,她孃家未必能管。’
別說還真是,陳衛東記得原著中,秦淮茹家除了給秦京茹說親回了一趟孃家,別的時候都沒回去過,家裏困難也沒見孃家人露面。
陳老根抽着旱菸:“甭管別人家日子,這倆工作,問問你大哥,想去嗎?他要不想去,正好,你爺爺讓供銷社給我捎信。
說明兒秦家村供銷社合作店開業,村子休息半天,咱正好回去看看,你幾個堂哥要是學歷夠,就讓他們去。”
陳衛東沒意見,家裏幾個堂哥打小對他和親兄弟一樣,全家勒緊褲腰帶,省下糧食,幾個堂哥從沒怨言。
商量好工作的事情,劉素芬起身:“媽,今兒喫什麼?”
田秀蘭:“正月十九,年封口,喫餃子和麪餅,孩子他爸,今兒喫餃子吧。”
陳老太太:“東子愛喫乾菜餡餃子。”
“哎,知道您惦記,東子十五沒喫着家裏的乾菜餡餃子,我這就去做。”
田秀蘭將手中竹籤放下,拿着鑰匙進屋,用小秤稱麪粉去了。
自從開始實行定量,陳衛東家和前院閻埠貴家都準備了這種十六兩秤,每次做飯,都要拿這桿秤,把米麪準準確確地稱一稱,甚至連做飯用的水也要稱一稱。
盛飯的時候也要按大人小孩不同的標準減少一些量,盛到飯碗裏,誰的就是誰的,不許亂端。
有客人,也就是多加一隻碗。從每隻碗裏均出一點飯來,每人少喫幾口,總量一般是不會改變的。
這樣等到了月底還能省下一些口糧,偶爾改善葷腥了,每頓飯也會從定量中減少一些。
用田秀蘭的話說,就是有糧多想沒糧時,每頓飯少喫一點,忙時喫乾的,閒時喫稀的,將來有個什麼事兒也能應急。
也是因爲這樣,陳衛東屋裏的小地窖裏,現在已經囤積了不少糧食,田秀蘭還經常將麪粉票換成粗糧票,因爲粗糧便宜,同樣價錢能多買幾斤。
“媽,我來吧。”
陳衛東見田秀蘭要去打水,就拎着白皮鐵桶,往中院走去,走到閻埠貴家門口,陳衛東還隱隱聽楊瑞華在說,賈家媳婦真會算計。
閻埠貴:“哎,人人都說我摳門算計,但是咱院都看走眼了,我算計的是小數點後幾位,這賈家媳婦一算計就是大的,小數點前幾位。”
陳衛東拎着水桶來到中院,這會兒大傢伙都做飯,所以需要排隊打水。
秦淮茹正在一旁洗牀單,時不時和院裏的嬸子們說兩句,頗有幾分春風得意的架勢。
“要我說,還是東旭倆口子心眼好,東旭媳婦聽說掃盲班的事兒,就趕緊回村和孃家哥哥說,這孃家兄弟進了供銷社下的鐵業社,保不準將來也能跟陳老根一樣進供銷社。”
“保準能,淮茹兄弟年輕,學東西快,再等老易給柱子安排上軋鋼廠工作,那以後柱子還不得幫襯淮茹家?”
“誰說不是,當年何大清跟着寡婦跑了,丟下半大小子和個喫奶的孩子,東旭倆口子沒少幫襯,柱子那孩子心眼實在,肯定會幫襯。賈家日子這不就過起來了?”
二大媽撇撇嘴低聲和許富貴媳婦說:“老易要將傻柱安排進軋鋼廠,在院裏傳了幾天了?唯恐大傢伙不知道,柱子三天後進軋鋼廠的工作是他找的。”
許富貴媳婦:“衚衕都好幾家知道了,今兒秋水嬸子還問我,老易是不是有什麼門路呢,她孃家兄弟還沒工作。”
陳衛東原本還奇怪,沒頭沒尾的說賈東旭心眼好,原來是易中海給傻柱找工作的事兒定下之前,要先造勢。
這樣全院都知道,傻柱工作是易中海找的,將來不管賈家還是易中海有事兒,傻柱要不搭把手,就等着被戳脊樑骨吧。
易中海操控一手好輿論。
“哎,快看,老易和柱子回來了。”
“柱子,瞧你這高興的,三天後就成爲工人階級了,高興不?”
傻柱一臉得意:“還三天後?哥們今兒已經去軋鋼廠報道了,破格錄取,學徒期都沒了,10級炊事員,工資27塊5.”
“柱子去軋鋼廠報道了?”
傻柱洋洋得意,他走到陳衛東身邊低聲說:“東子,回頭重謝。”
秦淮茹心中不安,看向易中海,易中海嘆息一聲:“柱子不知道找了誰的門路,廚藝被後勤李主任看上了,都沒經過楊廠長。”
易大媽蹙眉:“柱子爲了找工作,花了不少心思,他要有門路早就找了,這會兒能找誰?”
易中海心中也奇怪,到底誰,還選了這麼個時機,讓傻柱先進了軋鋼廠,原本他還想讓柱子進軋鋼廠多幫襯賈家,他也能少點負擔,現在少了給柱子安排工作重要一環,這事兒恐怕不成了。
陳衛東接完水,拎着水桶,快步往前院走去,深藏功與名。
沒有了找工作的感恩,傻柱也不是傻的,不會什麼都聽易中海的,那四合院就不可能成爲易中海的忠義堂。
陳衛東家就能安然過自家的小日子。
中院幾家歡喜幾家愁,陳木正忙着幫着擀皮,陳老太太正教着妞妞剪窗花,妞妞剪完了窗花,拿着遞給陳衛東:“老,你看我剪的窗花,好看不好看?”
陳衛東展開一看,一個簡單的小蝴蝶,“這活兒做的地道。’
“我去給老掰貼屋子裏。”
陳老根一家其樂融融,易中海在家想傻柱的工作想破頭。
晚上,陳衛南迴來,陳衛東將司爐工的事情和他說了,陳衛南:“東子,我師父將拿手絕活都交給我了,我不能走。”
陳衛東:“那行,就回去問問家裏的堂哥吧。
陳老根:“哎,給你大伯家幾位堂哥問問,小時候,我是你仨大伯帶大的,但是我老早來到四九城,也沒幫襯他們帶孩子。”
一家人忙碌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清晨就坐上了通勤火車,前往沙河站。
抵達秦家村之後,村子裏熱鬧無比,供銷社的合作點就設在陳衛陽家旁邊,店裏面用老磚砌了一排櫃檯,沿牆座下許多貨架,擺着各種各樣的日用品。
宣佈開張的是一長串鞭炮,村子裏早已得到消息來看熱鬧,店外熙熙攘攘,到處都是人。
售貨員是陳衛東的堂哥,陳衛陽,他此時褪去了身上憨軟的氣質,站在櫃檯後面:“別擠,別擠,凡是來買東西的,櫃檯前自覺排隊,按順序來。”
“衛陽,你們老陳家出了個大學生,是一人得道啊,瞧瞧這一身售貨員工裝,多威風,給我稱一斤鹽。”
陳衛陽雖然第一次站櫃檯,明顯私下練習很多遍了,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不能給東子丟人。
然後麻利的將鹽稱好,倒進紙包中,收好錢,將鹽遞給來人。
“衛陽,給我也稱二兩。”
“兩分錢。”
“我...我沒錢,我先欠上。”
陳衛陽也沒客氣:“去去去,這是合作社,不是你家裏。’
秦紅茹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紅:“衛陽,我家都半個月沒了,求你,多少給稱點,沒鹽不中。”
陳衛陽:“昨欠?誰家日子都不容易,大家都欠,代銷點還怎麼開?”
“陽子,給稱半斤白鹼,半斤鹽。”
陳衛陽:“家羣兄弟,這錢你得收回去。”
家羣一愣:“咋哩?”
陳衛陽指着牌子:“門口貼着公告,代銷點的商品只賣給合作社社員,你家不是社員,不能買。”
“怎麼還非得社員?我家就不入社,還不能買了?憑什麼?”
“你說憑什麼?這合作社是大傢伙入股開的,你家不是社員,沒入股,憑啥讓你買?誰想要來買,先寫申請入社,只要是社員,誰都可以買。
不入社的,就得多跑幾步路,去鎮上買。”
“申請書咋寫?"
“申請書是表格,陽子,誰要入社,辛苦你幫着弄一下。”
說話的是紅星公社幹部,將表格遞給陳衛陽,陳衛陽熟練接過去:“想要入社,找人填好,按上手印,交到社委就行。”
看着陳衛陽如今神氣的樣子,有人羨慕,也有人眼紅。
秦紅茹看着站在人羣中的陳衛東,心中後悔,早知道,陳衛陽弟弟這麼出息,當初她就不提那麼多要求了....
也有人說風涼話:“哼,陳家出了個大學生,纔給陳衛陽安排供銷社去,我們秦家閨女,嫁到四九城,一樣將孃家哥哥弄供銷社的鐵業社去。”
“哎,這麼看,你家淮茹嫁的還真是好,出息了,還幫襯孃家呢。”
“那是....”
很快混亂的秩序,變得有序,陳衛陽越來越淡定從容,陳老根:“我瞧着陽子,將來比我走的遠,社長都說他學的快,基層供銷社分銷店裏的門市部,採購站參加營業的經理組長,每月發職務津貼,組長給月工資的6%,
9%,就這些賬目,陽子算的可利索了。”
“老根!”
陳衛東的大伯陳有田快步跑來,“東子回來了?瞧瞧這一身衣裳,可真氣派,走,咱回家歇歇去。家裏都唸叨你呢。”
陳衛東給陳衛陽打了個招呼,就跟着回到家中了。
回去之後,陳衛東的大娘抹着眼淚,拉着陳衛東:“東子,我家陽子真虧了你,這會兒給陽子提親的,十裏八村好幾個姑娘呢。
秦家後來又來鬧了幾次,非要再談婚事,三十六條腿也不要了,四個一工程也不要了,還有你大堂哥,聽你的話,好好參加了掃盲班,現在跟着你大伯在生產隊負責派活。
派活就是安排生產隊員的農活,因爲生產隊“春打夏收,秋修造”,不同的農活需要不同的人去做,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分工。
派活需要根據季節,天氣和本隊的生產狀況統籌安排。
還會根據每個勞力的技術特長年齡、身體等因素,因人而異合理派工、
比如擅長蒔田的,絕對不會安排去掏大類。
要是擅長蒔田,但如果有嚴重的腰疼,那隻能分去做彎腰少的活兒。
現在紅星公社的農事大體分四類,種田耕地,開山育林,修庫築路,拓荒造田。
派活就需要按照農事忙,靈活變化派工方式。
比如雙搶季節,就要集中勞動力,集中技術實踐,將全隊分成突擊小組,蒔田組、犁耙組、送肥組、老農組,半邊天組等。
“東子回來了?哎呦,我瞧瞧,是不是又長個兒了?”、
陳衛東的三個大娘真的將他當親兒子看,一見了就高興。
陳衛東:“二孃,我都21了,不長個了。”
“誰說的,23了長一長,25鼓一鼓,長高了,給二孃帶個媳婦回來。”
三娘:“東子,磨盤柿子,專門給你留着的,快嚐嚐。’
“哎,還是先喝一碗糖水,暖暖身體,別涼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