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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追殺

【書名: 十國俠影 第112章 追殺 作者:花天酒地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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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在過了落鷹峽之後,不僅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發地肆無忌憚起來。

灰濛濛的天穹彷彿被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數不盡的鵝毛大雪裹挾着冰碴飄落。

寬大的馬車在齊膝深的雪窩裏緩慢而艱難地跋涉着。

“這路,越來越難走了。”

沈寄歡將一個剛剛換好熱炭的小手爐塞進趙九的懷裏,順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哀。

官道的前方,已經不能稱之爲路了。

那是一片人間地獄。

數以千計的流民,像是一羣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密密麻麻地擁擠在風雪交加的官道上。

他們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爛得連遮羞都做不到,只能用乾草和破布條勉強裹住骨瘦如柴的身軀。

無論哪裏都有流民,沒有家的百姓,只能四處爲家。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絕望的。

“啪!啪!”

伴隨着尖銳刺耳的皮鞭聲,狂笑從流民隊伍的前方傳了過來。

那是上百名穿着皮甲、頭戴氈帽的士兵。

他們騎着高頭大馬,像驅趕羊羣一般,在流民中肆意地橫衝直撞。

“是定難軍。”

朱珂的手,已經無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軟劍劍柄上:“這幫党項人不在自己的防區待着,跑到河東和雁門關的交界處來打秋風了!九哥哥,你看他們!”

順着朱珂手指的方向,幾個定難軍的士兵,正用手中的長矛將一個緊緊護着懷中布包的老嫗挑翻在地,那老嫗發出淒厲的慘叫,死死地抱着那個布包不肯鬆手。

“老不死的!藏了什麼好東西?給老子拿來!”

滿臉橫肉的定難軍什長獰笑着,一腳踩在老嫗乾癟的胸膛上,直接傳出肋骨斷裂的脆響,他毫不留情地一把奪過布包,抖開一看,卻只是半個發黴的粗糧麪餅。

“呸!晦氣!”

什長勃然大怒,將那半個麪餅隨意地扔進泥水裏,隨後拔出腰間的彎刀,對着還在地上抽搐的老嫗便要劈下。

“這幫畜生!”

朱珂銀牙暗咬,身形一動便要衝出車廂。

“等等。”

趙九卻突然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朱珂的肩膀。

在呼嘯的風雪聲中,在流民絕望的哀嚎聲中,在定難軍猖狂的笑聲中。

趙九聽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那是一種整齊沉重的馬蹄聲。

連大地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定難軍的那個什長剛剛舉起彎刀,還沒來得及落下,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般的動靜嚇得一愣。

他茫然地抬起頭,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他的全身。

風雪被蠻橫地撕開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三十八匹清一色的純黑戰馬,摧枯拉朽,轟然撞入了衆人的視線!

馬背上的騎士,皆披甲,他們沒有發出任何吶喊,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透着煞氣。

在那鋒陣的最前方,是一匹神駿異常的白馬。

白馬之上,端坐着一位年輕的將領。

他並未戴頭盔,滿頭黑髮被一條紅色的髮帶高高束起,在風雪中肆意狂舞。

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輕狂,是一種淬鍊出的沉穩。

他手中倒提着一杆丈八長的亮銀槍,槍尖在雪地反光中,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敵襲——!列陣!列陣!”

定難軍的什長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

但太遲了。

這三十八騎的速度實在太快。

“殺。”

那少年將領的薄脣微啓,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唰——!”

三十八柄雪亮的馬刀,在同一時間出鞘。

那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如同死神的宣判。

“噗嗤!”

“啊——!”

根本不能稱之爲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白馬銀槍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切入了定難軍那散亂的陣型。

少年將領手中的銀槍化作了一條出海的蛟龍,沒有花哨華麗的招式,有的只是戰場的殺戮技藝。

挑、撥、刺、砸。

每一次槍尖的閃爍,都必定伴隨着一團血花的綻放。

那個剛纔還耀武揚威的什長,甚至連舉刀格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少年將領一槍洞穿了咽喉,像挑起一個破布口袋般,狠狠地甩飛了出去!

黑甲精騎緊隨其後,在定難軍的人羣中來回切割、穿插。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上百名兇悍的定難軍,便在這三十八騎的鐵蹄下,化作了一地的殘肢斷臂。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那沖天的血氣染成了淡紅色。

少年將領一抖手中的銀槍,將槍尖上的幾滴殘血甩落在雪地上,隨後猛地一勒繮繩。

白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地停在了那名倖存的老嫗面前。

少年將領翻身下馬,他的戰甲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但他的眼神卻在看向那些瑟瑟發抖的流民時,瞬間變得無比柔和。

他伸出那雙剛剛殺過人的手,將地上的老嫗小心翼翼地攙扶了起來。

“鄉親們,莫怕。”

少年的聲音清朗而洪亮,穿透了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流民的耳中:“我是河東節度使劉帥麾下,郭榮。”

他環視着周圍那一張張充滿恐懼絕望和麻木的臉龐,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劉帥有令!凡我中原百姓,無論來自何方,河東皆不拒之!只要進了河東的地界,就絕不會讓你們餓死在風雪裏!更不會讓這幫異族雜

碎,欺辱你們半分!來人!”

“在!”

齊聲暴喝。

“留十人,護送鄉親們前往河東大營安置!沿途若有敢阻攔劫掠者,殺無赦!”

郭榮的眼神猛然變得凌厲如刀。

“遵命!”

絕處逢生的流民們,呆呆地看着這個如天神下凡般的少年將軍。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噗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裏,緊接着,成百上千的流民如同風吹麥浪一般,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爺啊!”

“劉帥仁義!郭將軍仁義啊!”

趙九的目光鎖定在那個站在風雪中安撫流民的少年郭榮身上。

二哥,好手段,好心胸啊。

趙九那過人的耳力,再次捕捉到了風雪中極其細微的交談聲。

那是在距離馬車百丈之外,郭榮正在與他的副將低聲商議。

“將軍,這定難軍的遊騎出現在這裏,絕不是偶然。”

副將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語氣有些焦急:“屬下查探過了,就在這往東三十裏的山坳裏,駐紮着定難軍的一個糧草營。足足有幾萬石的糧草。這幫党項人,是想藉着風雪的掩護,把糧草偷偷運回西北。”

“糧草營?”

郭榮那雙朗星般的眸子裏,迸射出危險的光芒。

“是。咱們今日殺了他們上百人,定難軍睚眥必報,肯定會派出大軍追擊。這些流民鄉親們走得太慢了,在風雪裏根本跑不過他們的騎兵。若是被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副將擔憂地說道。

“既然是個麻煩......”

郭榮冷笑了一聲,一把攥緊了手中的銀槍:“那就不逃了。”

“將軍的意思是?”

郭榮猛地轉過身,看着剩下的黑甲精騎,:“他們不是仗着人多,仗着有糧草營嗎?那今夜,咱們就去把他們的糧草營,燒個一乾二淨!斷了他們的糧,我看他們這幫雜碎,還拿什麼在這冰天雪地裏追擊!”

“可是將軍,那是定難軍的重兵大營啊!咱們只有不到三十騎......要不要先報大人………………”

副將大驚失色。

“三十騎又如何?”

郭榮仰天大笑,少年將軍那股豪氣衝雲天的氣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狹路相逢勇者勝!今夜,本將便帶你們去闖一闖這龍潭虎穴!讓他們知道,這中原的大地,還輪不到他們這幫蠻夷來撒野!敢死者,隨我來!”

“誓死追隨將軍!”

二十八名精騎齊聲怒吼,戰意沸騰。

郭榮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白馬猶如離弦之箭,帶着二十八騎,悍然扎入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子夜時分。

風雪不僅沒有減弱,反而颳起了白毛風。

狂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旋風,將可見度降到了最低。

定難軍的糧草依山而建,隱藏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裏。

營寨的規模不大,若沒有情報,這個山溝是絕不可能找得到的。

雖然是深夜,但營地內依然有闇火,一隊隊裹着厚重皮草的巡邏兵,牽着兇惡的獵犬,在營帳之間來回巡視。

糧草,在這亂世中,就是比人命還要金貴的東西。

定難軍的防守不可謂不嚴密。

然而,他們絕對想不到。

就在距離大營轅門不足兩百步的雪窩裏,有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了半個時辰。

人銜枚,馬裹足。

郭榮趴在雪地裏,任由冰冷的積雪將他的戰甲覆蓋。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轅門上方那兩個正在打瞌睡的哨兵。

“將軍,風向變了。現在是西北風,正對着他們的大營。

副將悄悄地爬到郭榮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天賜良機。

“點火折,備火油。”

郭榮低沉地下達了命令。

二十八名精騎熟練地從馬背上取下了一個個裝着猛火油的陶罐,將火摺子捏在手中,但並未點燃,以免暴露光亮。

“聽我號令。”

郭榮握緊了手中的銀槍,渾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衝!”

一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三十匹戰馬在同一時間從雪窩裏暴起。

它們的速度在瞬間飆升,在積雪的掩護下,猶如三十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定難軍的大營。

直到距離轅門只有五十步的時候,大營的哨兵才終於察覺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地震。

“敵襲——!”

哨兵驚恐地敲響了警鐘。

但郭榮的速度太快了。

他一馬當先,手中的銀槍猛地擲出。

“嗖!”

長槍猶如一條流星,直接洞穿了轅門上那個哨兵的胸膛,巨大的慣性帶着那個哨兵的屍體,狠狠地打在了身後的木柱上。

與此同時,郭榮藉着戰馬衝鋒的衝力,雙腳猛地在馬背上一踏,整個人猶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劍斬斷了粗大的轅門吊索。

“轟隆——!”

厚重的木製轅門轟然倒塌,砸起漫天的雪霧。

“殺!”

二十八名精騎順着被打開的缺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了定難軍的大營。

他們沒有去和那些倉促迎戰的士兵糾纏,而是直奔位於大營後方的糧草!

“點火!”

郭榮重新撥回銀槍,翻身上馬,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砰!砰!砰!”

一個個裝滿猛火油的陶罐被狠狠地砸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上,陶罐碎裂,黑褐色的火油四處飛濺。

緊接着,火摺子被拋了上去。

“轟——!”

藉着強勁的西北風,大火在一瞬間被點燃!

那不是普通的火,猛火油燃燒的火焰,只要沾上一點,便如附骨疽般無法撲滅。

幾乎在眨眼之間,整個大營的後方,便化作了一片恐怖的火海。

沖天的火光,甚至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糧草!快救火啊!”

“有敵襲!殺光這幫南人!”

整個定難軍大營徹底炸鍋了。

無數衣衫不整的士兵從營帳裏衝出來,有的去救火,有的拿着兵器瘋狂地朝着郭榮等人湧來。

“不要戀戰!隨我衝殺!”

郭榮長槍一抖,挑飛了兩個試圖阻攔的敵軍。

他不僅沒有立刻撤退,反而帶着二十八騎,在已經徹底陷入混亂的大營裏,展開了一場極其瘋狂的衝殺!

三進三出!

郭榮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戰神,專挑定難軍那些指揮的將官下手,槍出如龍,絕不落空!

二十八名精騎緊緊跟隨着他們的主將,彼此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定難軍的人數雖然衆多,但在大火的恐慌和主將接連被殺的打擊下,已經徹底喪失了建制,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副將一刀砍下一個敵兵的頭顱,滿臉是血地狂笑着:“跟着郭將軍打仗,就是這輩子最痛快的事!”

衆將士無不戰意高昂,他們看着那個在火光中猶如神明般不可戰勝的少年將領,眼中充滿了狂熱的敬佩。

大火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幾萬石糧草化爲灰燼已成定局。

定難軍的傷亡已經超過了數百人,整個大營徹底癱瘓。

郭榮勒住戰馬,環視了一圈四周那煉獄般的景象,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猛地舉起長槍:“目的已達,撤退!”

三十騎沒有一人陣亡,只有幾人受了些輕傷。

他們在一片震天的咒罵和慘叫聲中,從容地調轉馬頭,再次衝入了那無邊的風雪之中。

大獲全勝。

三十餘騎在雪原上狂奔,身後的火光漸漸遠去,只剩下映紅了半邊天的餘燼。

每個人都在大口地喘息着,但那粗重的呼吸聲中,卻透着一種無法掩飾的狂喜。

他們做到了!

他們以區區三十人之力,挑翻了定難軍的一個重兵大營,燒燬了所有的糧草!

郭榮策馬走在最前方,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少年心性,立下如此不世奇功,怎能不意氣風發?

然而。

就在衆人都以爲安全了,可以返回大營去向劉帥報捷的時候。

異變突生。

原本呼嘯的風雪,在某一瞬間,突然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着。

一股陰冷刺骨的詭異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前方的黑暗中蔓延過來。

郭榮胯下的那匹久經沙場的白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四蹄發軟,竟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向前邁出一步。

其他的戰馬也紛紛出現了同樣的反應,焦躁地打着響鼻,不停地向後倒退。

“籲——”

郭榮敏銳的直覺讓他瞬間汗毛倒豎。

他猛地勒住繮繩,長槍橫在胸前,一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雪幕。

“全軍戒備!”

郭榮發出一聲低沉的厲喝。

風雪,緩緩地分開了。

就在他們撤退的必經之路上,不知何時,靜靜地站着兩個人。

那是兩個全身包裹在寬大黑袍中的人。

他們沒有騎馬,也沒有攜帶任何兵器。

在狂風中,他們身上的黑袍獵獵作響。

最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是他們胸前繡着的那個圖案。

那是一朵用暗紅色的絲線繡成的梅花。

但這朵梅花,只有三片花瓣。

另外兩片花瓣的位置,被兩道粗暴的刻痕所取代。

殘缺的梅花。

“什麼人?敢擋大晉軍隊的路!”

副將大喝一聲。

那根本不是普通武將該有的氣息。

其中左邊那個身材略顯消瘦的黑袍人,突然發出了一聲類似於金屬摩擦般的難聽乾笑。

下一秒。

他動了。

根本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

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無視了那十幾丈的距離,直接切入了三十騎的陣型之中!

“小心!”郭榮目眥欲裂,大吼出聲。

但太遲了。

“噗!噗!”

兩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跑在最前面的兩名精騎,連同他們胯下那披着重甲的戰馬,從頭到腳,平整地切成了兩半!

漫天的鮮血內臟狂噴而出,但在噴灑到半空中的時候,就已經被那股可怕的寒氣凍結成了紅色的冰碴,稀里嘩啦地砸落在雪地上。

用一種超越了普通士兵認知的方式,瞬間抹殺了兩名最精銳的騎士!

全軍駭然。

連身經百戰的副將,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握着刀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

在武道頂尖高手的面前,普通的軍陣衝殺,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黑袍人一擊得手,並沒有繼續攻擊,而是以一種更加詭異的身法,再次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彷彿剛纔的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一樣。

“你們到底是誰!”

郭榮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不僅是在憤怒同袍的慘死,更是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武林高手的存在,但他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有這種猶如鬼魅般的怪物。

“咯咯咯………………”

剛纔出手的那個黑袍人,再次發出了那種令人牙酸的笑聲。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慘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龐。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感情,只有一種看待待宰羔羊般的冷漠與戲謔。

“三十騎,軍陣衝殺,火燒連營,好威風的少年將軍。”

黑袍人的聲音彷彿從地獄深處飄來,:“我們兄弟二人,確實不擅長那種戰陣廝殺。若是讓你們三十個人一起結陣衝過來,我們就是兩具屍體。”

黑袍人伸出一條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脣,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但是......在這漫漫雪原之上。我們就這麼跟着你們。”

“一個......一個地殺。”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三十個人,能有幾個,活着回到你們那所謂的大營。”

郭榮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聽出了對方話裏的弦外之音。

對方根本不怕他們結陣死戰,對方是要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獵殺方式,一點點地摧毀他們的意志,將他們蠶食殆盡!

更可怕的是,郭榮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

不能回大營!

安置流民的大營,就在前方不到五十裏的地方。

那裏有成千上萬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

如果自己帶着這兩個怪物回到大營。

以這兩人的武功和殘忍,一旦陷入混戰,那些流民絕對會變成單方面的屠殺場!

他們會在百姓中大開殺戒,以此來逼迫自己就範!

“將軍!我們和他們拼了!”副將紅着眼睛,拔出佩刀就要衝上去。

“住手!”郭榮厲喝一聲,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憤怒與恐懼。

他死死地盯着那兩個黑袍人,大腦在危險的刺激下,運轉到了極致。

必須把這兩個怪物引開!

絕不能讓他們靠近流民!

“傳令!”

郭榮猛地一拉繮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全軍聽令,去北營!”

“開闊地最好!”"

郭榮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開闊地,他們藏無可藏,我們結陣而走,他們就算再快,也不可能第一時間殺了我們的人,只要到了北營地界,我的鐵騎便能結成陣,在平原上正面衝鋒,管他什麼武林高手,統統給他踏碎!”

“走!”

沒有任何猶豫,郭榮一馬當先,帶着剩下的騎士,調轉方向,偏離了回營的路線,一頭扎向了那片更加荒涼的東面平原。

兩名黑袍人看着郭榮等人改變了路線,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小子,倒是聰明。”

其中一個黑袍人冷哼了一聲:“知道保護那些螻蟻。不過,這有什麼用呢?”

“追。主上有令,今夜在這片雪原上,所有帶兵的將領,一個不留。”

兩人相視一眼,身形一晃。

他們沒有騎馬,但他們的雙腳在雪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猶如隨風飄散的柳絮,無聲無息地追了上去。

馬蹄聲碎。

郭榮帶着隊伍在雪地中狂奔,冷風如刀般割在臉上。

他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但那種彷彿被死神凝視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

“啊!”

隊伍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郭榮猛地回頭。

只見一名騎兵的腦袋,已經不翼而飛。

那無頭的屍體還在馬背上因爲慣性向前跑了十幾步,才轟然倒塌。

而那個下手的黑袍人,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水珠,在一擊得手後,瞬間又融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根本不給他們任何結陣反擊的機會。

“混蛋!有種出來正面對決!”副將崩潰地大吼着。

回應他的,只有風雪的呼嘯。

半個時辰後。

又是一聲悶哼。

另一名士兵的胸膛被一隻突然從地下探出來的手,硬生生地抓碎了心臟。

恐懼,比極寒的天氣還要讓人戰慄。

它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瘋狂地蔓延。

這種看不見敵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身邊的同袍一個個慘死,卻連還手都做不到的絕望感,足以摧毀最堅強的戰士。

郭榮死死地咬着牙,嘴脣已經被咬出了鮮血。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他低估了這兩個武林高手的輕功和耐力。

還沒等他們趕到北營,自己剩下的二十幾個人,就會被這種恐怖的暗殺方式,蠶食得一乾二淨!

前方那原本一望無際的開闊平原側面,是一片被厚重積雪覆蓋的幽深密林。

不逃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全軍聽令!”

郭榮發出一聲咆哮:“衝林!”

騎兵們早已被追殺得精神緊繃到了極點,聽到主將的命令,毫不猶豫地拍馬衝入了那片幽暗的樹林之中。

剛一進入密林。

“籲”

郭榮猛地勒住戰馬,翻身躍下。

“下馬!全部下馬!”

郭榮大吼着:“把所有的火摺子、火油都拿出來!”

“將軍?”

副將有些茫然地看着郭榮。

“在馬上,我們就是活靶子!在這密林裏,戰馬根本施展不開!”

郭榮一把奪過副將手中的火摺子,直接扔在了一堆堆積如山的枯黃松針和乾枯的樹幹上。

“轟!”

火焰瞬間升騰而起。

“放火!把這片林子的外圍全給我燒了!”

郭榮的眼神中透着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

“用大火,阻斷那兩個怪物的輕功路線!所有人,棄馬!背靠那片廢墟,結成步兵圓陣!”

棄馬。

對於大晉的精騎來說,戰馬就是他們的第二條命。

棄馬步戰,在這種情況下面對絕頂高手,無異於放棄了最後逃生的希望,是在做真正的殊死一搏。

但看着少年將軍那堅毅如鐵的眼神,沒有任何人猶豫。

大火,在密林的外圍熊熊燃起。

強勁的北風助長了火勢,很快便形成了一道高達數丈的火牆,將風雪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硬生生地逼退在了外面。

二十多名精銳步卒,背靠着背,手持鋼刀長矛,結成了最緊密的防禦圓陣。

郭榮站在陣型的最前方。

他將那杆沾滿了定難軍鮮血的銀槍,重重地頓在腳下的廢墟石板上。

“砰!”

火光映紅了這位少年將軍那張俊朗的面龐。

他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豪邁。

“今日,我郭榮便與諸位兄弟,同生共死!”

他望着火牆外,那兩道在火光映照下,猶如死神般緩緩逼近的黑袍身影。

“寧死不退!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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